白青柠也跟着匆匆行了个礼,声线干涩道:“民妇白青柠,恭贺圣上安康。”
这时候,老太监端着凉茶站到了一旁去,元嘉帝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最中央的地面上、还瘫坐在地上的太子的身上。
太子从元嘉帝坐起来的时候,刚才还嚣张的、涨红的脸便白下去了,人也傻住了,跌坐在原地浑身都在发颤,元嘉帝和他一对视,太子整个人都惊了一瞬,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跪在原地不敢说话。
旁边的小太监更是如此,跪在太子旁边,满身冷汗。
厢房内的气氛格外安静,直到某一刻,元嘉帝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朕,还以为你能闹多大的阵仗。”元嘉帝望着太子,那目光看起来充满了失望:“你生来聪慧,但空有野心,却并不懂得敬畏与隐忍,稍微受一些风浪,便以为自己受了滔天的委屈,只想着自己眼前的利益,却想不到日后的路。”
太子的牙关“咔咔”的撞在一起,他脸上的皮肉扭曲在一起,过了须臾,才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句:“你,你早便知道我投毒?”
元嘉帝抬起眼眸,望着跌坐在他面前的太子,声线平静的道:“朕,曾经也是孤。”
一个太子经历过的所有事情,一个帝王都经历过,但帝王经历过的事情,太子却没经历过。
能将整个朝堂摁在手里的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自己的亲儿子与蛮族有联系?端亲王世子都能查到的那点痕迹,他一个皇上,怎么可能查不到呢?
他只是想看看,他这个儿子,究竟有多少本事,是能掀翻了这皇朝,还是能平定了这四海,所以他刻意放任了他的儿子掺和他的饮食,掺和他的亲卫,不断往悬日殿里安插人手,放任他的儿子一点点蚕食他的权利,他想看看,他的儿子究竟能做到那一步。
是弑君上位呢,还是残害手足呢?
“朕这些日子放纵太久了。”元嘉帝看着太子那张苍白惊慌的脸,语气格外平缓,他道:“所以,你以为你能代替朕了。”
年迈的帝王沉醉与酒色药物之中,任谁看了都以为他会死在欲色之下,这大概让太子以为自己有了机会。
只可惜,谋略有余,却沉不住气,他不知道,他的父皇当年也是这样杀出来的,他机关算尽,但在他的父皇眼里,不过是一场动了刀兵的玩闹。
年轻的小狼费尽力气,也挣脱不了狼王的桎梏。
大概是元嘉帝脸上的失望刺痛了太子,太子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戾气来,竟从地上爬起来,他指着元嘉帝大吼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是你的儿子,但你从来都看不起我!若非是我母后,你甚至都不想让我当太子!”
他喊到最后,脸上又哭又笑,眼泪与鼻涕搅在一起,他也顾不上擦,就那样爬了满脸,他道:“我不是个好太子,你就是个好皇上了吗?我不是,你也不是!”
他似乎想用各种方式来抨击他的父皇,只可惜,元嘉帝似乎已经对这个儿子彻底丧失耐心了,他挥了挥手,老太监便上前,直接将太子和那地上的小太监给拎走了,一手一个,也不知道要把他们两个带去哪里。
推开厢房门的时候,老太监看着殿外的落雪,想,他这双手,掐过妃嫔也掐过大臣,不知道送走过多少人,这太阳一起一落,明儿又是新的一天啦。
朝堂争端,自古以来不就是这样吗?宛若巨石落湖,那动静看着惊心动魄,可一扭头,就连个涟漪都留不下来。
连个涟漪都留不下来哟。
这大奉的天儿啊,哪有那么好翻啊,老太监想,太子殿下连个赵家的案都翻不明白,还想过来翻龙椅呢。
这年轻人啊,总是自命不凡,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但实际上,与那些一直在挣扎的人又有什么不同呢?不过是出身好了点,别人在泥坑里挣扎,太子殿下在黄金坑里挣扎,但也没什么区别,泥坑和黄金坑都是坑,一刀下去,也都是血。
数来数去,也就只有一身骨头勉强能看了,也不知道日后要被磋磨多久呢。
——
掌印一走,厢房中便只剩下了白青柠与沈时纣。
这两个人被刚才的惊天反转打的找不着北,都是一副怔愣的模样,一切发生的太快,还是元嘉帝先开的口。
“好孩子,吓到你们了。”元嘉帝挥着手道:“朕回去之后会教训他的,你们俩,且过来。”
沈时纣与白青柠对视了一眼,两人沉默的走了过去,沈时纣的身上都是内伤,行礼都费力,要白青柠一直搀扶着他。
白青柠腿上也有伤,她跪下去便起不来了,不过,元嘉帝也并没有叫他们行礼,而是摆了摆手,道:“朕的不孝子,闹出来了不少事,自当还是要朕来给他收尾的,时纣,白姑娘,你们二人今日跑来救朕,护驾有功,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和朕开口吧。”
沈时纣与白青柠又对视了一眼。
沈时纣没什么好求的,他现在对这个笑眯眯的帝王产生了无限的敬畏与防备,可旁边的白青柠却在短暂的沉默后跪下来了。
“民女有一事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