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带着玉扳指的手指在端亲王世子的脸上狠狠地一掰,将他脸上的墨玉面具掰了下来,露出了沈时纣一张冷冽俊美的脸。
厢房内摇曳的火光落在沈时纣如玉一般的眉眼上,让太子有片刻的怔愣。
太子想起了他曾经在父皇寝宫里面看到的那幅画,果真是像,从眉眼轮廓到唇瓣形状,简直一模一样,怪不得元嘉帝宠这个端亲王世子宠的如此夸张,简直像是要把流失的二十年光阴都弥补给他一般。
爱屋及乌这四个字,在元嘉帝与端亲王世子的脸上发挥到了极致。
太子嗤笑了一声,甩手将墨玉面具摔到了地上,随即起身,退后了几步,示意亲兵把端亲王世子放开。
“算起来,你我也算是堂兄弟。”太子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以一种赢家的姿态,道:“有什么遗言,讲吧。”
亲兵们松开手的时候,端亲王世子已经重伤,他低头呕出了口血,似乎是被打出了内伤,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而这时,白青柠从身旁快速走过来,用尽力气,将沈时纣搀扶了起来,让他不要那样狼狈。
沈时纣的内伤很重,眼前都泛着晕,白青柠扶着他站起来时,被人踹了一脚的膝盖窝也隐隐作痛,两个人几乎是互相搀扶着才能站稳。
沈时纣呕血呕的脸色发白,一眼看到旁边的白青柠、与白青柠对上视线的刹那,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他摸到了自己的脸,并没有摸到面具,一时间惊的不敢动弹。
反倒是白青柠,表现的比他更自然,只是搀住他的手臂,扶稳他的身体,却并没有对他的脸表露出惊讶的神色。
“堂弟?”这时候,坐在椅子上的太子笑道:“怎么,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生死关头,似乎也不需要再问“沈时纣和端亲王世子”之间的事情,沈时纣只是握紧了白青柠的手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和太子道:“你杀了我可以,放她走。”
白青柠没讲话,只是面色平静的站在原处。
她并不觉得太子会放过她,她掺和这件事情掺和的太深了,太子是不会放任一个知道这么多的人走的。
果然,太子在听见这话的时候低低的笑了起来。
最开始还是低笑,但是这笑声越来越高,愉悦又痛快,他指着沈时纣,高声喊道:“你也有求到我的时候!你端亲王府杀我裴氏人时,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太子站起身来,从亲兵的手中抽出了剑。
沈时纣将白青柠拽到自己的身后,他已经没有任何武器可以抵挡了,只剩下这一具身体,如果要死,那就让他死在白青柠前面。
“你以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他的几分宠爱罢了,不过是他瞎了眼——”太子说到这里的时候,骤然转身,走向床榻上,高举起了手中的剑!
他要先杀了元嘉帝,然后再一点一点折磨沈时纣,至于那个白青柠,他就大发善心,把白青柠的尸首与沈时纣的尸首埋在一起,让他们俩一辈子,都被埋在这长白山中!
悬日殿寝宫内,圣上明黄色的帷帐被用力扯开,年轻的太子涨红着脸,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剑刃,锋芒闪烁中,他用力的落下了手中的剑。
时间似乎都在这一刻静止了,一切都被放慢。
亲兵们瞪大的眼,小太监激动的呼吸,沈时纣与白青柠两人互相搀扶的身影,仿佛都被空气凝固住了。
一道极细的针从窗外飞来,“钉”的一下打中了太子的剑,分明只是一根针,但其中蕴含的巨力却让太子踉跄着退后了好几步,最后一脚撞上了椅子,竟踉跄着摔倒。
“太子!”小太监惊慌的去接太子,又被太子一起压在地上,他想要喊那四个亲兵过来帮忙,但是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却看见那四个亲兵捂着脖子,一脸痛苦的倒在了地上,四个人传来了四声“砰砰砰砰”的落地声响。
而这时,厢房的门“嘎吱”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门外走进来了一个老太监。
老太监五六十岁了,跟元嘉帝一个年纪,身形单薄,走起来颇有两分风烛残年的味道,看上去像是随时都能死掉一般,正是元嘉帝身边的掌印。
只见那老掌印站在门口,先是给跌坐在地的太子行了一礼,然后又给端亲王世子行了一礼,最后佝偻着腰,走到床边,给床上的元嘉帝的身上轻轻地戳了两下。
这两下一点下去,床上的元嘉帝便浑身一颤。
在场还活着的太子、小太监、沈时纣、白青柠都瞪大了眼,眼睁睁的看着元嘉帝在老太监的搀扶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元嘉帝起身后,老太监退后了些,从袖口里拿出一颗药丸递给元嘉帝,然后又从桌上端来一杯冷茶,递给元嘉帝。
“茶凉了,来不及烧热的,还请圣上先凑合喝一口。”老太监声线阴柔,一如既往地谦卑。
坐在床上的元嘉帝慈眉善目,摆着手道:“没事,一口凉茶而已,凉不过朕的好儿子。”
这对主仆言谈间随和自然,好似那天都塌下来的事儿在他们面前掀不起半点波澜一般,白青柠在一旁看的手指都发汗,她不知不觉间将沈时纣手臂上的衣料都拧成了一团了。
沈时纣比她冷静些,站在原地向元嘉帝行礼:“臣季望楼见过圣上,恭贺圣上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