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手电的光确认他的身份后?,周柏迅速正色道:“快来!你家那位要不行了!”
来不及确认他是否可信,他借着周柏的力,踩着墙壁爬上了通风管道,却没想里头还有一番天地,暮从云弯下腰跟着他移动,血腥味在窄小的管道里也愈发浓郁。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问。
周柏随意应了声:“那天找到谷子穆之后?,我看见很多净化区的执念跟他们走了,我本来也应该是这里头的一员,就跟上看看。”
语气惬意得好似只是跟过来采风。
“他进?来后?我就一直跟着他,刚才发现你老婆要死了,我就给你捎过来了。”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也算……还了他曾经的恩情?。”
暮从云把他口中的两个字在齿间含了一遍:“恩情??”
“你还不知?道?”周柏有些诧异地回过身瞥他一眼,“好吧,就是之前有一次他和我们被关?在一起?,干了净化师的话,给我们清洗怨气。”
“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局里的要求,反正那几天有执念攻击他就躲,一次也没出手,折腾了三天才把他放出去。”
他抿了抿唇:“虽然那次清洗并不彻底,但我能想起?谷子穆,得感谢他。”
在一边要躲避着恶念攻击,一边要吸收他们身上怨气的情?况下,越笙磕磕绊绊地在诺大的公开场地不休不眠地净化了三天。
虽然效果不算彻底,但还是让他想起?了许多。
暮从云又不说话了。
铁锈味越来越浓,周柏在通风管道的尽头停下来,他飘出外头,小心?打量了一遍周遭环境,才拉开透气窗:“快过来!”
这是一件及其窄小的仓库,仓库的正中间,躺着一个人。
越笙毫无生气地躺在潮湿的地面上,皮肤泛着失血过多的青白?,胸口的黑色制服被大片的鲜血染湿,宛若一尊被打碎的瓷器。
“……哥?”
暮从云颤抖着跪下身去,撕开那黏连着血肉的多余衣物,怀里的躯体一动不动,并不因为剧痛颤抖,也没有因为他的到来给出一丝一毫的反应。
越笙只是静静地闭着眼,在他怀抱里的身体不能被捂热分毫,冰冷得像冬日里的石碑。
就是在灵坟里那会,暮从云也没有如此真切的、马上就要失去他了的错觉。
周柏默默地飘到仓库外边去,给他们留下两个人的空间。
温热的水渍落在越笙的颈间,青年扶着他脖颈的指尖颤抖,却屏住了所有声息,只求从深厚的冰原之下听到一点?回音。
——可指腹之下的皮肤冰凉,什么也没有。
不是说,不会无端送死的吗?
不是说,想和他一起?过下去的吗?
暮从云徒劳地想要捂住那个冒血的窟窿,却在止不住的战栗中骤然发现了什么,触电一般的松开了手。
手电筒缓缓下移,他看见越笙本该被洞穿的心?脏处正在缓缓地结出金色的丝茧,细密的金光沿着血管蔓延,像是给将碎的瓷器镀上金边。
是周衡给的那张符篆……
暮从云压着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越笙,片刻之后?,才敢再次往他的脖颈挨上带血的指尖。
他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能够听清。
“扑……通……扑……通……”
——那道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脉搏声。
青年长长的、如释重负般缓了一口气。
宛若浑身卸了力一般,他骤然松了力道,外头的异象局还在和驱灵人交战,这里随时有被闯入的风险,他却放任自己?毫无防备地跌落在地。
越笙……还活着。
这实在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