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杀我?”
她像是许久没用过嗓子发声,声音嘶哑,好似被粗粝的砂纸摩擦过一般。
暮从云停下脚步,侧眸看向她。
苏柳的执念还保持着生前的样貌,她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只是身上皮肤被泡得苍白发皱,一双眼睛没了眼白,被漆黑一片的颜色填满,看上去尤为吓人。
见暮从云没说话,她又继续开始使用那生锈的喉咙发声。
“你、刚才、在骗他。”
“你能杀我,那股、白光,我靠近、就会被、抹杀。”
暮从云方才在迷宫里,为了警告她不要靠近,确实用了点小手段。
“我和你无冤无仇的,杀你做什么。”
青年轻笑了声,继续领着她往前走。
苏柳顿了顿,惨白的面上尽是不解,却还是亦步亦趋地跟上了暮从云。
“去、哪里?”
四周的景象逐渐变得有些熟悉,她跟在暮从云身后的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
“不想去吗?”青年仍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作态,漂亮的凤眸里倒映着她可怖的鬼影,口中说出的话却让苏柳一下子如坠冰窟,“找你的尸体。”
“你怎么知道……!”苏柳瞪圆了双眸。
他怎么会知道的……
知道她的尸体,沉在了荷花湖的湖底。
那湖心里成片绚烂的荷花,并不是用什么特殊的手段培养的,而是有人用禁术束缚了她的灵魂,以她的尸骨作为养分,去饲养那美不胜收的荷花群。
二十年来,自从有了这片荷花群,有了这片景色。
几乎每天都有人从她的尸体上方经过,然后对着荷花发出赞不绝口的惊叹声。
可那时候的她并不怨恨这些来往的人,反而是欣喜的。
她每日都期盼着湖上面来往多几个人,因为多一些人停驻,被困在湖底出不去的她,就能多一点听到外面的故事。
看见面前的执念低了头停在原地,暮从云也没有催她。
“你的执念,真的是向罗则复仇吗?”
半晌,压低了的声音懒洋洋地在灰蒙蒙的雾中响起。
暮从云找了座湖边的长椅,坐下来歇了会,顺带等着她的回答。
异象局的动作也太慢了。
虽然这是个特殊了点的执念,但卷入的人太多,也是个麻烦。
越笙还进了那个花园迷宫里……他默默在心里画了个十字,也不知道以那人的路痴程度,还找不找得到出来的路。
不过好消息是,这位姑娘……就有了一丝除了被抹杀以外的,其他的可能性。
异象局评判执念是否需要抹杀的标准很简单暴力。
——就只是机器上的一条线。
超过了机器判定的数值,就是被污染的恶念,需要当场抹杀;在数值以下,就还能带回局里,还有救的话,就由数量稀少的通灵师进行沟通净化,送入轮回。
按照这个阵仗,苏柳应该是需要被抹杀的那一类执念。
这次女人安静了更长的时间。
半晌过后。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撩起白色裙摆,在暮从云身边坐下了。
苏柳好像逐渐习惯了用嗓子发声,于是正活动着肩颈的暮从云,听到了来自她口中的,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和罗则说的大差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