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若是推脱,怕是会引起沈溯的警觉,萧言谨只能倒了一杯给自己,咬着牙与沈溯一起饮下去。
箭到弦上,不得不发了。
萧言谨心里有一点侥幸心理,他想,他少倒一点,少喝一点,说不定毒发的时候慢一点,反正他一个男人,也不怕吃亏,实在不行随便找个丫鬟也能混过去,只要沈溯喝下去这杯酒,他就不算白受罪。
这一杯酒一下肚,便从肺腑间烧起一股烫意,这股烫意又烧上后腰,一路顶上头皮,让萧言谨有一瞬间的晕眩。
这药劲儿竟然这么猛。
他一时间站立不稳,下意识扶住了沈溯的案。
然后,萧言谨便听沈溯说道:“萧二公子,沈某有些晕,劳烦二公子为沈某寻个休息的地方。”
萧言谨听见这话,下意识抬眸看过去。
在他面前,沈溯那张锋艳昳丽的脸似是都模糊成了两个人影,沈溯的话似是也朦朦胧胧的听不太清楚。
药效竟然发作的这么快,萧言谨一阵腿软,他硬咬了自己舌头一口,靠着疼痛站稳了身子。
“沈大人,这边走。”萧言谨一旁引路道。
他头晕目眩,以此觉得沈溯也该是头晕目眩的,甚至都未曾过多怀疑。
萧言谨引着沈溯往前厅外走,两人的身影渐渐隐匿到了人群与窗后。
萧言暮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俩,她隔着一层窗绢,看着两人最后再转角处不见,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紧绷。
眼见着沈溯走了,程小旗和萧言暮被丢到了宴会上,程小旗才松了一口气,她转而看向萧言暮道:“什么都别管,沈千户没吩咐,你就别动。”
萧言暮自然知道,她已经隐隐猜到沈溯带她来是为什么了。
而就在她们俩小声说话的时候,不远处也走上了一道人影,在程小旗和萧言暮的目光中,自以为很隐蔽的跟上了沈溯和萧言谨。
萧言暮看的心里紧绷。
事已至此,她再笨也看出来了,萧言谨和韩羡鱼在联手害沈溯,而且不是一次,应该是两次。
第一次在韩府的时候,沈溯猝不及防被他们俩害了一次,让萧言暮捡了一个漏,这一次又来一遍,沈溯还能被他们俩害了吗?
肯定不能,被害的只有萧言谨和韩羡鱼。
沈溯的性子,萧言暮隐隐能够感受到一些——沈溯大概是因为被她半救半赖的帮过一次,所以对她一直颇好。
但是沈溯对旁人可不是这样的,从程小旗的敬畏上便能看出一二,他是个颇有手腕的人。
萧言暮胡思乱想间,便瞧见人群中又原路行回来了一道暗色身影,他的衣袍在北风中翻飞,转瞬间便回到了廊檐下,重新在案前站定。
正是去而复返的沈溯。
沈溯神色自然,眉眼间也不见惺忪醉意,他自然地走到案前站定后,向程小旗道:“你去告知韩大人,便说沈某有公务在身,不可再等,劳烦韩大人快些。”
程小旗自然应诺而下。
程小旗离开之后,这案后便只剩下了沈溯和萧言暮两人,萧言暮再也忍不住,她压低声音,问道:“沈千户今日叫我出来,到底所为何事?”
萧言暮之前在沈溯面前一直假装自己是被沈溯闯进屋门的,所以她就不该知道萧言谨和韩羡鱼的合谋,所以现在也只能装傻来问一遭。
沈溯没回头,只背对着萧言暮,道:“当日沈某被韩府人害过一次,一直调查,后来发现,是韩府的二姑娘和令弟所为,且这二人一次不成,又来了第二次,沈某便想,请萧姑娘一道儿来瞧一瞧,也算是将前因后果理一理,为当日之事解个惑。”
说是斯斯文文的解惑二字,但实际上,底下藏着的可是森森獠牙。
沈溯之前一直琢磨着怎么弄死这俩人儿呢,现在这二人撞到了他的刀口上,他才不会放过他们俩,只是做之前,沈溯难免要问上萧言暮一句,他道:“方才令弟也饮了毒酒,萧姑娘可要去管上一管?”
沈溯是睚眦必报没错,但是不想因为这点事儿让萧言暮对他有芥蒂。
萧言暮只缓缓摇头,面具下的面容一片冷淡,只道:“他自己要做的,就该自己受着。”
她不知道沈溯要如何收拾萧言谨,但她不会替萧言谨开口求情。
沈溯点头。
他问之前就知道,萧言暮不会袒护萧言谨,如果萧言暮真是那种没有根骨,会因为亲情软弱,会因为爱情盲目的女人,那最开始,她就不会去和韩临渊翻脸,不会去写休书,不会落到湖底,不会想办法逃出韩府,不会去因为一个丫鬟哭着挂灯。
沈溯也不会对她念念不忘。
她站在这儿,戴着面具,一副普普通通不惹眼的样子,但剥开她那层清艳的皮,血肉里裹着的是一副傲骨,压不弯的,她似是冬日里的梅,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流落北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