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在我桌上呢,”林若曦保持自然的语气,走向办公桌,手指微微颤抖,“顾老师正跟我讨论他新摄影系列的艺术史背景,挺有意思的。”她在学生面前恢复了正式的称呼方式。
李明轩点头,接过论文,礼貌地向顾言点头致意:“顾老师好,您上次的摄影讲座我去听了,收获很大。”
“真的吗?那太好了,”顾言自然地回应,也维持着教师形象,“有兴趣的话下次可以来工作室看看实际操作。”
李明轩感谢后离开。门关上后,房间里的空气重新变得凝重。
“我该走了,”顾言收拾相机,眼神中带着不舍,“谢谢你的茶,还有建议,对我的新系列真的很有帮助。”
林若曦送他到门口,两人在门前短暂对视,无需言语却彼此理解。顾言轻轻吻了她的额头,一个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吻。
“下次见,”他柔声说,眼中满是期待,随后转身离开。
林若曦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拿出笔记本写下“界限在哪里”四个字,然后合上本子。
心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感受——困惑、兴奋、恐惧与期待交织在一起。
晚上七点,家中餐厅。林若曦将最后一道菜——清蒸鱼放上餐桌。周明远已经坐在桌前,为两人倒上红酒。
“小曦,今天怎么样啊?”周明远问,声音温和,眼神关切,在家中使用亲昵的昵称。
“还不错,老周,”林若曦坐下,拿起餐巾,脸上带着自然的微笑,私下交谈时自然而然地用昵称称呼丈夫,“美术馆的特展讲解很成功,观众反响挺好的。你呢?公司还顺利吗?”
“挺忙的,”周明远小啜一口红酒,“新项目刚启动,估计下个月得去陆家嘴那边出差一段时间。”他尝了一口鱼,眼睛一亮,“嗯,这鱼做得真好,比上次更入味了,小曦,你的厨艺是越来越棒了。”
林若曦微笑致谢,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内心却在揣测丈夫的想法。
自从那次坦白后,两人的关系进入一种奇异的平衡——表面如常,内里却已完全不同。
“对了,老周,”她试探性地提及,观察周明远的反应,声音尽量保持平常,“展览上碰到顾言了,他是特邀摄影师。”
周明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点头,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兴趣:“他的作品很有特色,我在杂志上看过介绍。他最近好像挺受关注的?业内评价怎么样?”
林若曦暗暗惊讶于丈夫的淡然,更惊讶于他对顾言了解之深,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是啊,他很用心,挺有才华的。他的新作品马上要在『现代摄影』发表了。”
“那值得庆祝一下,”周明远举起酒杯,眼中带着真诚,“有才华的人应该得到认可,不是吗?”
烛光在两人之间摇曳,映照出周明远平静的面容。
林若曦突然意识到,丈夫比她想象中更为复杂。
他的抑郁症状是否真的因她与顾言的互动而减轻?
这是怜悯还是某种扭曲的爱?
“老周,你最近看起来心情不错,”林若曦小心地说,眼中带着关切。
“确实感觉好多了,小曦,”周明远坦然承认,嘴角微扬,“医生也说我状态比之前好。”他停顿一下,眼神温和,“我想通了一些事,你知道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幸福要追求……”
林若曦放下刀叉,感到一阵眩晕。周明远是在暗示什么吗?他知道的比她告诉他的更多吗?
“所以你想说的是……”她犹豫着开口,声音中带着不确定。
“我觉得婚姻是我们人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对吧,小曦?”周明远平静地接上她的话,目光直视她,“人是复杂的,关系也是,哪有那么简单。”
餐桌上的沉默延续了片刻,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
“老周,”林若曦终于问出那个在心中盘旋许久的问题,声音轻柔却坚定,“你心里……希望我们的关系是什么样子?”
周明远放下酒杯,直视她的眼睛,眼神温柔而深沉:“诚实的、互相理解的,能让彼此成长的。”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其余的,我们可以慢慢一起寻找答案。”他伸过手,摊开手掌,示意她也伸出手。
林若曦把手伸到他手上,被轻轻一握,感到一种奇异的释然,仿佛一扇门被轻轻推开,通向未知却充满可能的未来。
餐后,周明远主动收拾餐具,然后拿起公文包,语气自然:“公司有几个文件需要处理,我得回去一趟。”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着林若曦,眼神深邃,“小曦,记住,每个人都有权利寻找自己的幸福,包括你。”
门关上后,林若曦独自坐在客厅,窗外城市的灯光如星辰般闪烁。
她拿出手机,看到一条来自顾言的信息:“嘿,明天有个小型摄影展,想请你作为艺术史专家出席,有兴趣吗?保证不会无聊。”
她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思考着回复。
在这个边界正在重构的世界里,她不确定下一步该迈向何方,但她知道,无论是哪条路,都将带她前往未曾探索的领域。
最终,她回复:“好啊,把地点和时间发给我吧。”
然后,她走向书房,拿出那本写着“界限在哪里”的笔记本,在下面写下:“也许,界限本身就是流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