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中忽然传来某种东西开裂的声音。
这声音近在咫尺,不像是火海里该有的动静。
枯尸扭过头,肩头却倏然一沉,一只完好无损的手出现,正搭在它的肩膀上,碰到皮肤下面的骨头。
分明只是普通的体温,可枯尸在火海中炙烤久了,整个身体都接近火的温度,于是所感受到的便成了冰凉。
它听见范意重复着它的话语:“连这种程度的火都无法抵抗吗?”
与此同时,被枯尸钉在铁柱上的身体蓦地如一张皱巴巴的皮般瘪了下去,火将其燃作灰烬,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枯尸扭动头颅,艰难地转向范意所在的方向,脑中的声音传达到范意的意识之中。
“你?”
范意垂下眼睛:“我?”
“想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的掌心正攥着一块开裂的护身符。
这护身符理应是不祥之物,它是灵鬼被抽出的骸骨,是血和泪,是通灵者协会哄诱话术与压榨。
可是现在,也是这枚护身符在静静地护佑着他,替范意挡下所有名为恶意的火。
残留在护身符中的灵鬼力量被火焰凝聚,在范意的糅合下,化作一张新的皮囊。
也正是方才被枯尸钉在铁柱之上的封印之躯。
范意说:“那具身体都焦成了那样,你如何能肯定它的身份。”
“怎么会想当然地以为,它是我呢?”
他轻轻道:“你连我究竟在哪里都辨不清,又凭借什么来否定我。”
在污染的侵蚀下,范意手里的护身符终于承受不住,彻底粉碎。
失去护身符的庇护,范意身边火焰开始疯狂反扑,很快就吞掉了范意的全身,只能看清光亮中的一道影子。
范意向铁柱走近:“其实,我很佩服你。”
他带着满身的火,忍受着皮肉的苦痛,与枯尸擦肩而过。
想法也在这片金红色的汪洋里,灌入了枯尸脑内。
“我佩服你,作为最初的灵鬼,能在当时的环境下,坚持着自己的封印,守住女巫狩猎,守了这么久。”
“直到现在,你也还在守着。等我来到这里,你才从封印上离开。”
枯尸低语:“即便我已经后悔,对当初的决定产生了质疑?”
“你口中的封印对我来说,已经成了一个无所谓的习惯。”
习惯了从痛苦之中醒来。
范意来到铁柱面前。
他说:“你会后悔,是十分正常的事。”
“因为这个故事太过漫长。”
“几百年的光阴,已经超越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倘若希望太过渺茫,解脱之期看不到边界,谁都会自我怀疑,自我动摇。”
“因此,就算你提前放弃封印,释放女巫,也没人有资格去苛责你什么,包括我。”
“可是啊……”
范意话音一转:“请你不要急着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