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管工是他联系的,那个人平日里非常老实,他以为不会出问题,还特意叮嘱女儿,记得给叔叔开门。
电话响起的时候,他在进行一个很重要的会议,静了音,事后回拨没得到回应,他也没有上心。
那时候他的女儿,是不是在惨叫着,被迫看着凌虐她的人的脸,哭着喊爸爸呢?
不,可能她太疼,连叫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洋娃娃也是他送给女儿的礼物。
那天,Doll捂住他的眼睛,学着女儿的腔调,笑着和他说:“爸爸,回头。”
真正的女儿——洋娃娃坐在沙发上,面对着电视机,一声不响。
她一直看着。
父亲恨水管工,恨洋娃娃,最恨的是自己。
是他不负责任,是他引狼入室,是他让女儿死后都不得安眠。
凝结成了化不开、消不散的绝望。
父亲进不了地下室,是因为他的尸骨还在这里。
人会不愿见到死去的自己,哪怕成为了诡物,也不例外。
可当它们只得面对真相的时候,它们又会成为另一副模样。或崩溃或疯狂,但无一例外,会抢先针对伤害自己的人。
Doll刻意把尸体藏在桌底,就是不想让父亲发现,他已经死去。
只要把尸体藏好就可以了,只要把所有人都变成洋娃娃就可以了,父亲没办法认出来的……
只要他们在一起就可以了。
只要一切都结束就可以了。
怀揣着被两种思维拉扯的绝望,Doll寄出了匿名的委托书。
为什么憎恨它?为什么要杀它?为什么……不爱它?
先前门板挡住了父亲的视线,它还能静静地蛰伏在外,哪怕被洋娃娃捅了两刀,也能面不改色地站在门口等待。
现在桌子被掀翻,血淋淋的尸体随着门的开启暴露在父亲面前。
门外什么都没有,父亲没有实体,他们看不见。他们眼前依然是通往地下室的阶梯,空空荡荡。
但所有人都能察觉到,空气里的潮意微微凝滞。
只是凝滞而已,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暴怒。
大抵属于父亲的,更多是一种心怀惭愧的悲哀。
洋娃娃的手腕上还挂着水果刀,在半空中拳打脚踢。
那令范意万分不适的,透明的目光落到了洋娃娃身上,随即又穿过洋娃娃,停留在角落那具血红色的尸体上。
出乎范意的意料,它看见自己的尸体后,没有发疯。
只隐隐透露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它已经认出,洋娃娃就是杀死它的东西。
把它女儿做成娃娃的家伙。
那么小的孩子……怎么死了,尸体还要被作践呢?还要被人遗忘呢?
怪它。
所以理应它来解决。
一双无形的、看不见的手,伸向了洋娃娃。
范意松开Doll,裴樱会意,也撒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