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元帝沉默良久,道:“南疆柳烟黛。”
道长掐诀拈算,只笑道:“既然是南疆人,便该去南疆寻,南疆之地天灵水润,自有妙缘。”
道长笑眯眯的给了兴元帝一张符纸,只道:“圣上缘深厚重,远而未绝,只管去寻便是。”
兴元帝接过了符纸,怔愣了许久,最终决定去南疆微服私访。
他的这个念头来的突然,但是一旦升起来了,就势不可挡。
去岁冬时,秦夫人随着镇南王去了南疆之后,就再也不曾回过什么信来,只是听人说,秦夫人到了南疆后,将那一身病骨硬生生养回来了,绝境逢生,竟是没有病死。
这样想来,南疆应该是个好地方。
南疆,南疆,他以前只在书本上读过的地方,只在奏折上看过的战场,从不曾亲眼去看,边草边草,边草尽来兵老,南疆南疆,南疆万里月明,月明月明,胡笳一声愁绝。
这是孕育过柳烟黛的地方,他想去看看。
兴元帝简单的在朝堂之中做了处理。
紫禁城中已经没有任何皇子了,之前的同辈皇子都被兴元帝杀绝了,兴元帝自己也不找女人,导致整个紫禁城跟个和尚庙一样清净,朝堂上的事倒是不少,不过也有宰相和内阁来办。
政事不算麻烦,兴元帝干脆对外称病重,人则出了长安。
反正他这登基以来,病重的时候也不少,宰相早已习惯,文武百官也早已习惯。
兴元帝就这么出了长安,坐着一顶高轿,慢慢悠悠,行向了南疆。
——
此时,已经是五月。
五月份的南疆热的要命,蝉鸣自树梢间冒出来,声声不歇的喊个不停,烈阳炙烤大地,树木也被烧的卷曲叶子。
鸟儿自屋檐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掠过窗口,清风伴着鸟鸣一起吹进厢房间,将矮窗旁的女子缓缓叫醒。
矮榻上,女子慢悠悠的翻了个身,露出来一张白嫩娇粉的圆面来。
正是从长安失踪的柳烟黛。
那一日,柳烟黛从长安中离开,一路舟车劳顿,回到了南疆,进了镇南王的私宅里。
镇南王的私宅之中,用的都是镇南王的铁血心腹,一个个嘴巴严得很,将柳烟黛的身份瞒得死死的,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现在在这里,她又因为怀了身子,不便行走,所以不曾多出去,也少了很多祸事。
南疆跟长安不同,长安四季分明,夏日虽然热,却也没有那么热,南疆却是四季酷暑,厢房里就常年摆着冰缸,缸中塞满了薄荷叶,人一进来,便觉得周身冰凉,用以缓解暑气。
初初醒来时,窗外的阳光洒落在她的面上,暖洋洋的,柳烟黛打着哈欠,费劲的在矮榻间腾挪。
她又做了那些稀奇古怪的梦,梦里总有人摸她肚子,但是看不清脸,现在一睁开眼,又是燥热的南疆。
她也不将梦放在心上,自己慢悠悠的坐起来了。
她之前躺着,盖着一个薄薄的锦被,瞧不出来身子,现在慢慢坐起身来,便能瞧出来了,她是个孕妇。
她有一个圆滚滚的肚子,瞧着大的有点吓人,这人若是站起来,估计都瞧不见自己的脚尖,孕妇苦热,她一坐起身来,便拿起矮案上的凉茶一饮而尽。
一杯凉茶落了肚,柳烟黛慢慢的从矮榻上行下来,缓缓地在地面上站定,慢悠悠的开始扭动身子。
这是之前府里的药娘教给她的,说这孩子太大了,不好生,让她练一练这些东西,以后生孩子的时候能顺畅一些。
也如这药娘所说,她这肚子越来越大,里面的孩子十分健康,一天到晚能蹬她八百回,在肚子里面的时候就不老实,估摸着出来之后也一定很能闹。
她想,这孩子应该跟他们姓秦。
——她之前跟还是太子的兴元帝分开的时候,就想,这孩子若是在舟车劳顿中掉了,那就是老天不让她留,若是能留下来,她就好好养,只当做是她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