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呢!万一呢!”秦禅月坐在他怀里,与他眉眼齐平,甚至还比他高出一线来,气的骂人道:“就算是不会真的摔死,也不当说出来这种话,那也是他的孩子!他抢过去了,又不好好养,这般人,怎么就坐上皇位了?”
秦禅月气的直捶楚珩:“你就辅佐了这么个人?”
楚珩拍着她腰,道:“低声些,若是传出去了,兴元帝可是要记仇的。”
没人比楚珩更清楚兴元帝是个多记仇的人了,
秦禅月冷笑一声:“早就记下了!咱们俩骗他又不是头一回了,还差背后骂两句吗?”
楚珩将人小心放在矮榻上,道:“那也低声些骂。”
他抬起她的足腕,在她足腕侧落下一吻,而秦禅月这时又泛起了旁的纠结,她问:“这件——嗯,这件事——要不要,告知——嗯?”
楚珩低声回道:“要告知,如何选择,还要她自己去判定。”
秦禅月细而浓的眉紧紧拧着,正要说“我要去看她”,就见楚珩压下来,道:“专心——莫要在这个时候插手。”
子女债,长辈管不得。
秦禅月低低骂了一句什么,楚珩当做听不见。
矮榻并不大,两个人挤在其中,只能或跪或坐,反倒平添几分乐趣。
而与此同时,钱副将也带着消息去了柳烟黛的院中。
柳烟黛的院落并不远,习武之人大概也就一盏茶的距离,行过两条长廊,绕过一个花园,再经过一个湖泊,远远就能看到一个安静的绿水园。
绿水园坐落在王府偏北的方向,临湖不远,还引了水渠,水渠通院,有锦鲤行过,院中栽种了不少花草,隔着很远便能瞧见一片花。
花草葳蕤间,檐角高立。
当初柳烟黛还是未嫁姑娘的时候,就住在绿水阁,后来柳烟黛嫁了人,绿水阁就改成了绿水园,现在兜兜转转,柳烟黛又重新回到了王府中,住到了绿水园里。
人虽然还是同一个,但是阁变成了园,人便也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钱副将到院门口说明来意后,一位丫鬟去里面通报,转瞬间又折返回来,引钱副将进去。
钱副将从厢房外行进去,入内间,隔着一层珠帘,将兴元帝的话带给柳烟黛。
说这些的时候,钱副将心底里也有些隐隐的叹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是记得柳烟黛的,这个孩子,是楚珩身边亲兵留下来的唯一的孩子,楚珩将其留在王府之中,当成侄女一样看待,虽然没有血缘,但还是给了她最好的婚事,让她嫁入侯府,成了秦禅月的儿媳。
那时候,柳烟黛被秦禅月养的很好,白白胖胖的,瞧着像是颗剥了皮的荔枝,浑身透着香甜水润的气息,而现在——
怎么就沾上兴元帝了呢?
钱副将在心底里叹了口气,皇家这群人啊,都把自己当成是天子,都觉得自己天生贵命,从里不把下面这群人当人的,那些高门大户的公子们,打杀个奴才,弄死个奴婢,都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有些荒唐些的,当街掳走民女更是常事,更何况是天子呢?
这天底下的人天生就是分三六九等的,下等的人,招惹上上等的人,定然要遭受些委屈,弱肉强食就是天性,羊群见了狼就是要跑,这谁都改变不了。
钱副将说完后,厢房之内久久没有回音,钱副将不由自主的抬眸看过去。
隔着一道珠帘,他能看到柳烟黛坐在临窗矮榻上的身影,柳烟黛似是一直没动。
现在钱副将再看她,却只瞧见她苍白的面颊,疲惫的眉眼,像是一颗死掉了的木,根茎都被人硬生生扯断,在太阳下暴晒,晒出干枯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声线嘶哑的说道:“出去。”
钱副将低声应“是”,转身离去。
他走的时候,没能克制住,下意识的又瞥了一眼柳烟黛。
她还坐在那里,像是不会动似得。
钱副将离开绿水园中后,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绿水园。
秦禅月盯着,楚珩盯着,连外头的兴元帝也在盯着。
他们都在想,柳烟黛到底在做什么呢?她到底会不会出来呢?
——
“柳烟黛有没有出来?”
未时,小铮戎睡觉的厢房中,兴元帝双目猩红的坐在矮榻上,盯着摇篮里面的小铮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