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窗户外已经是艳阳天,一些阳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了柳烟黛的胸膛间,带来一阵暖意,柳烟黛混混沌沌的伸手一摸,困倦的身体渐渐苏醒,之前的事情浮现到了脑海之中。
她与钱蛊医一起出来支援,到了山间,治疗了一些病患,后来遇到了兴元帝,兴元帝射了南蛊师一箭,后来——
昨日的记忆渐渐涌上心头,沉沉的脑海逐渐恢复清明,她慢慢扭动着有一点睡僵了的脖子,看向她的一旁。
在她的不远处,兴元帝与秦赤云共同并排躺下,两个人好像睡得十分昏沉。
光看身量,他们俩是差不多高的——秦赤云年纪还小,是靠禁药硬撑起来的个头,兴元帝是从小填补熬打出来的骨头,本来应该比秦赤云更壮一些,但是兴元帝最近折腾的厉害,人瞧着也消瘦了些,现在竟然跟秦赤云差不多单薄。
再看他们的眉眼。
秦赤云还小,性子看起来还有几分腼腆,就算是经历了几分生死,但是看上去也并没有太多的锋芒,就像是一颗松树,静静的立在这里,带着几分青少年的挺拔之意——他脸上被蜈蚣涎水爬过、腐烂红肿的地方经过一晚的静置已经好了几分,看样子要不了几日就能好了。
秦家军的体质,一向是最能打的,否则也不能驻守边疆这么多年。
而兴元帝——这人睡梦的时候眉眼平和,看上去比平时好了几分。
兴元帝其实长的很好,锋芒毕露,俊美高大,他的唇薄,还透着一股殷红,眉长,眼睫浓密,睡着的时候,眼睫盖在眼睛上,竟然有一种安静的美感。
他睡着的时候,依稀能够看出来他跟二皇子的相似之处,实在不像是个疯子。
柳烟黛盯着他们俩看了一会儿,又慢慢的爬到窗边往外面看了一眼。
窗外是亘古不变的绿色,树木与蓝天交汇成一线,随着马车的晃动而渐渐被抛在马车之后,窗户一开,清风便灌入其中,吹动柳烟黛的发丝,冲散了马车之中憋了一整夜的沉闷气息。
马车已经走了一夜了,外面的人一夜都不曾停下过,兢兢业业的走,此时已经快走到南云城了,柳烟黛便打算从马车上行下来。
她已经休息好了,就不在马车上赖着了。
柳烟黛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旁边的两个男人还是昏睡的,因为马车内实在是狭小,都没有停脚的地方,她就直接从这两个人身上跨过去。
好巧不巧,她在两个人身上跨过去的时候,马车突然遇到坑洼,猛地一阵摇晃。
马车本来就是一直前行的,前面坑洼不定,柳烟黛睡了一整夜,昨日紧绷劳累的筋骨眼下十分酸软,大腿上一点力气使不了,动起来隐隐发颤,她腿软脚软的扶着马车壁往外走,谁料马车一阵摇晃,使她骤然失去了平衡,一脚、踩在了、兴元帝、大腿上!
这一脚下去,柳烟黛好像听见了一阵鸡飞蛋打的声音。
——
下一刻,兴元帝那张脸都扭曲在了一起。
兴元帝本来就是装睡的,他兴奋了一整晚,根本就没睡着,柳烟黛醒了他才醒过来,挪到一旁躺着去,柳烟黛从他身上经过的时候,他一直躺着没动。
他昨天晚上能跟柳烟黛凑到一起一夜,他已经很满意了,他这一趟南疆之行终于在今日取得了巨大成功,所以一大早上他也没找什么麻烦,而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躺着。
偏偏,偏偏,偏偏柳烟黛一脚踩在了他身上。
马车摇晃,柳烟黛体重也不轻,一脚落下来,兴元帝疼的闷哼一声,顿时蜷缩起了身子。
他这身子真是命途多舛,之前兴元帝就没少动手,一有点什么恼火就和它发泄,但是关它什么事儿啊?兴元帝嫌弃它不争气,它还嫌弃兴元帝不争气呢!
人家寻常人,跟女人抱一起一晚上,谁不动一下?偏兴元帝就不动!兴元帝动不了,它就也动不了,越动不了越想动,越想动越不敢动,就这么干巴巴的熬着,它熬了一整晚都有点疼了!到了早上更是难受,众所周知,每一个男人的早上都很难受,偏生,这时候柳烟黛还上来踩了一脚!
不偏不倚,上来就踩啊!屋漏偏遭连夜雨,这段时间天天喝药搞得人家天天梗着脖子一会儿不能休息就不说了,现在居然还在挨打啊!这个人打那个人踩,就算是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吧?别以为我不是个人我就不能说话了!
就在这一瞬间,兴元帝这身子终于开始反抗了!它传来一阵剧痛,逼得兴元帝竟是无法继续装睡,疼的闷哼一声,直接蜷起了身子。
他突然一动,柳烟黛脚下失衡,越想站稳越站不稳,最后竟是惊呼一声,直接跪着跌倒在了兴元帝的身上!
若是以前,柳烟黛倒下来撞到兴元帝的身上,兴元帝得高高兴兴接住然后原地旋转两圈庆贺一下,但是今天,兴元帝动都动不了,柳烟黛砸下来的时候,竟然真的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他的身上。
兴元帝又一次惨遭重击,这一回,竟是连额头上都疼出了一阵细密的汗珠来,看他这个样子,简直像是要活生生的疼晕过去。
柳烟黛匆忙从他身上爬下来,问道:“你你你、你怎么样啊?”
她刚才那一脚的触感她还记得,踩的结结实实,她不会把兴元帝给踩坏吧!
兴元帝脸色惨白的倒着,几乎都要说不出话来了。
以前他也不是没打过,但是以前打的时候,过一会儿就好了,没有这么痛,但是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不仅痛的越来越烈,甚至还抽起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