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禅月一一扫过去,挑了几排最大的珍珠,用以做鎏金横彩凤冠,挑了一些玉镯子,东水的珊瑚她一向不喜欢,总觉得不如花好看,便不曾选,南边的绸缎却是最好的,她挑了几匹,还选了新花样。
“到时候王爷身上穿的服侍便也要这个花样的。”她挑了个牡丹花,后道:“柳烟黛呢?顺带给小铮戎做一套新衣裳,挑这一匹紫绸浮光锦卷草纹的,顺带做一支珠花送去石榴园。”
柳烟黛所住的位置便叫石榴园,取自“石榴多子”,“母子平安”的意思。
艳丽纤长的豆蔻指甲划过绸缎,秦禅月的眉眼间流淌过淡淡的柔光。
这些好东西她自己挑了还不算,还要提柳烟黛挑一些,再给小铮戎也挑一件。
一旁的嬷嬷赶忙道:“回夫人的话,柳姑娘现下在厢房里玩儿那只小蜘蛛呢。”
秦禅月听见小蜘蛛就觉得头皮发麻。
前些日子,柳烟黛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只小蜘蛛,天天放在木罐子里养,秦禅月瞧见了就觉得眼前发晕。
说来也好笑,秦禅月一辈子见谁抽谁,人死在她眼前她眼皮子都不眨一下,但她怕虫子。
一想到那种很多腿很多眼睛的东西在手上爬,秦禅月就觉得一阵阵头皮发痒。
偏柳烟黛越养越来劲儿,还将那蜘蛛放在手心上养,看的秦禅月心口都发慌。
“可莫要让柳烟黛带着那蜘蛛去摸小铮戎。”秦禅月补了一句:“小孩儿不懂事,她也没轻没重的。”
闻言,嬷嬷笑道:“姑娘自己也知道,从不曾带这些东西去找小少爷。”
说话间,秦禅月又道:“将小铮戎抱来,再唤人去给柳烟黛加点餐饭,到时候我成婚——叫她掩面来吧。”
她成婚,这样好的日子,该叫柳烟黛一道儿的——儿媳妇参加婆婆的婚礼,这应当也是大陈史上头一回呢。
一旁的嬷嬷应声而下,去膳堂提了一些膳食,特意送到柳烟黛的院落间。
当时,已经是午后时分了。
日头正辣,将石子路都晒的十分硌脚,嬷嬷一路行到柳烟黛的石榴园的时候,竟已经瞧见有人先到了。
对方瞧着也就十六七岁,是个清俊少年、沉默寡言的模样,身形不算高大,但也挺拔,手里也提着两个食盒,正行进院中去,嬷嬷定睛瞧了两眼,发觉还是个生面孔,便忙拉着院中的丫鬟问:“这是哪位?”
他们院里的人,男的私兵都是镇南王那头出的,女的丫鬟都是秦禅月这边带的,两拨人都算是互相认识,怎么这儿还窜出来个不认识的?
一旁的丫鬟瞧了一眼,便低头回道:“回禀嬷嬷,前儿些日子,柳姑娘上街,瞧见两个药奴可怜,便带回来救治,后来都救回来了,一个走了,说是想回去伺候家中老母,剩下一个说要报恩,便还在这伺候,柳姑娘见他知恩,便叫他做一些小活。”
送点东西,拿点事物,总归都可以,人家有报恩的心,那就留下来给口饭吃就是——柳烟黛是这么想的。
嬷嬷拧起眉头,道:“这怎的行!一个外来男子,怎么能留在姑娘身边?你们这群人怎么做活儿的?姑娘不懂,你们还不懂吗?”
外来一个人,突然就近身来伺候姑娘,这成何体统?夫人旁边都只留亲兵,谁知道来的人是不是心怀鬼胎?
是,听起来报恩是好事儿,但是这天地下的人都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说报恩,怎么就不能是贪这府里的荣华富贵呢?外面那群人都是穷怕了的泥腿子,来了这高门大户,谁愿意走?
若是个女孩儿,留下调教调教,做个丫鬟也就罢了,可这是男人,怎么能近身伺候姑娘?
夫人不过是两日忙着成婚的事儿,柳姑娘这边就出了岔子了!柳姑娘可是千金之躯,若是出点什么事儿,他们一群人把脑袋砍了都赔不了!
丫鬟被吓得瑟瑟发抖——这是姑娘的话,哪儿是她们丫鬟做得了主呢?可是嬷嬷骂她们,她们却也不敢开口反驳。
“去。”嬷嬷冷着脸道:“等这人出来了,就将人提到后面院子里喂马,先好好瞧上一段,没有一年半载,不准送到柳姑娘面前去。”
下面的丫鬟赶忙应是。
——
彼时,厢房内。
柳烟黛还正在玩儿她的小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