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长安越远越好。
秦禅月向来是个利索性子,既然定下来了,就一拍大腿,道:“既如此,我从明日起就开始装病,若太子要来打探,便说是我思念柳烟黛,一病不起,到时候顺势求他,说放我离长安。”
秦禅月乃是镇南王唯一的软肋,她这样的身份,是一辈子都离不开长安的,自古以来,边将守国门,女眷留长安,总得留点子孙钳制,若是镇南王反了,永昌帝一定会第一个来祭了秦禅月。
所以秦禅月一辈子都没离开过长安,最多去周边转一转打打猎,以前若是她要跑到南疆去,永昌帝第一个不让。
眼下一想到要离开长安,她还隐隐有点兴奋。
南疆,南疆,她只听柳烟黛说过,却不曾见过那样瑰丽的,美丽的东西。
楚珩说不出话。
他只拥着她,低下头一下又一下的亲吻她,秦禅月一不留神的功夫,他已经压下来,将她整个人压到了矮榻上。
秦禅月才刚下定了一个主意,顿觉心里头轻松了不少,只要想出来了个能逃离脑袋上这一顶大铡刀的法子,她便没有方才那般难受了,楚珩吻过来,她也不躲,只昂起脸来接他的吻,道:“我很聪明吧?”
楚珩被她迷死了,低着头吻她的脖颈,含她的羊脂,一声声的哄她:“聪明禅月,禅月——分开。”
秦禅月娇娇媚媚的横了他个白眼,顺从的抬起足腕来。
厢房中渐渐响起来一点暧昧的声音,像是游鱼甩尾,水渍声随着甩尾的规律而晃动,窗外的树木一整夜间摇摇晃晃几百次,头顶上的月亮渐渐隐匿,日头逐渐升起,直到第二日清晨,声量方歇。
——
清晨。
太极殿。
太子在为永昌帝奉药。
以前给永昌帝奉药的是万贵妃,万贵妃是真心想让永昌帝多活一段时间,所以一日三顿药,从来没有一次晚过。
但自从太子来了之后,永昌帝没有喝过一次药。
这是一个,很冷很冷的清晨。
太极殿四周都没有一点动静,深秋里的蝉早已死尽了,只留下了潦草的树叶,风一吹,树叶也掉了。
送药的太监在太极殿门口等候,禀报之后,大概片刻,太子便从殿中行出,接过了那碗药。
今日的太子已经将伤口都包扎好了,不知道是不是父亲将死的缘故,他看上去比之前带兵器入宫的样子更颓然了些,唇瓣上干枯起皮,面色发白,眼底乌青,那张脸更是死气沉沉,看不到一丁点活气。
太子递药的时候,瞧见了那双眼。
那双丹凤眼——像是两潭黑不见底的深潭,不管什么东西落进去,都会悄无声息的被淹没。
被淹没。
太监打了个寒颤,低头退下。
此刻,整个太极殿内,只有太子一个人。
接过药后,太子神色平淡的转进殿内。
经过金色的锦帐,踩过彩色羊毛织造成的地毯,太子端着那碗药蛊,行到了床榻前。
永昌帝躺在其中,人还是有气的,一双眼也能睁开,只是坐不起来。
他的儿子托着手中那碗救命的药行过来的时候,永昌帝燃起了生的希望,他的唇瓣轻轻一碰,似乎是等着他的儿子喂给他。
而太子在他的榻前静静地看了他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