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妹妹失去女儿之后,一直都养在万贵妃在宫外的私宅中,万贵妃让二皇子去调查吴晚卿到底去了何处,谁能想到查着查着,竟然闹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而且她还全然不知!
万贵妃不知啊!
她与她亲妹妹可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俩,彼此是真切有情谊在的,眼下知道自己妹妹竟然掺和进了刺杀太子的事端里,立刻从龙椅旁行下来,在离太子几步远?*?的地方“噗通”一声跪下,哀怨的哭诉道:“圣上,妾身不知此事,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而一旁的二皇子老老实实跪在万贵妃身边,低着头说:“启禀父皇,儿臣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既然太子说吴夫人刺杀他,便请将吴夫人请来,与吴夫人一一对奏,还儿臣一个清白。”
坐在龙椅上的皇上已经老眼昏花了,一一看过在下面跪着的三个人,觉得每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太子是真切的受了伤,还抓了人证物证,但万贵妃和二皇子也好像是真的不知道。
他难以分辨,只用苍老的唇舌发出黏腻的声音:“将吴夫人带上来。”
外面的太监应声而下,转瞬间,便抬着吴夫人进了大殿中,随着吴夫人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份证词,词上细数二皇子与吴夫人谋划的罪行,吴夫人早已认罪,以血手印盖之。
吴夫人早在昨日晚间就被太子挑断了手脚筋,太子最开始就没打算给她活路,若不是要让她做个人证,她早都被剁碎成几段了,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既然没打算给她活路,她的形容自然也没人打理,身上滚了各种尘土,碎石,发鬓早已松散,一张脸更是伤痕颇多,一些金吾卫为了在她口中逼话,上了不少刑罚,十个手指头上面的指甲都被扒光了,左侧耳朵也被割掉了一半,身上虽然没有什么刺穿、要命的大伤,但是这些小伤也足够让人崩溃。
这样的伤自然有人能抗住,但是吴夫人扛不住。
她不是那种身经百战的武夫,她也不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暗探,她只是一个失去孩子之后,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母亲。
二皇子告知吴夫人,要说是她自己想来刺杀太子,为女儿报仇的,吴夫人自然也记住了,她也想这么说,但是大刑一落到她身上,吴夫人撑不住。
撕裂身体的痛楚,看着耳朵活生生被切掉的感觉,不是她能承受的。
所以她招了,也正是因为她招了,她才能保全其余的四肢,不然被抬进来的可能就是个人彘了。
眼下,吴夫人被抬进来的时候,形容凄惨极了,见到二皇子,吴夫人偏了一下脸,不敢看二皇子。
而万贵妃一见到自己的妹妹变成这般,顿时悲痛欲绝,尖叫着扑上来抱着吴夫人,大声喊着:“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她的亲妹妹啊!
万贵妃转而怒视二皇子,二皇子不敢看自己的母亲,只囫囵道:“父亲,父亲!爹,父皇!这一定是太子屈打成招,儿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坐在皇椅上的永昌帝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一张纸,听着二皇子的狡辩,只觉得心中一片悲凉。
事已至此,他自然能够分辨,这一次,是二皇子借自己姨母的刀去击杀太子,奈何刀锋不够硬,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被太子拿捏了短处。
他的二儿子啊,永远长不大,永远只能做出来这么不堪一击的计谋,永远要他这个做爹的兜底。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他最爱的儿子,在他心里,这也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得保住二皇子。
他要死了,临死之前,就让他再任性一次吧。
永昌帝闭上眼,说了一句“都下去,太子留下”,但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太子豁然起身。
他听懂了永昌帝话语之间的偏袒,他知道,这一次的事情也要像是过去的事情一样,被永昌帝的偏心糊弄过去。
太子豁然起身,将二皇子和万贵妃都吓了一跳,而永昌帝则是怒目而视:“朕的话不管用了吗?”
“父皇的话,儿臣一直都记着。”太子望着这张陌生的,父亲的脸,咬牙道:“父皇久病,儿臣不愿惹父皇动怒,但,二皇子劫走了儿臣的——儿臣的心上人,还请父皇,叫二皇子还来。”
顿了顿,太子深吸一口气,道:“此女身上已有了儿臣的骨肉,大陈龙脉,不得有伤。”
太子之前一直不想将柳烟黛的身份挑出来,是因为这对柳烟黛来说不是好事,永昌帝没死,万贵妃执掌后宫,柳烟黛进宫来定然要受委屈,孩子都有可能保不住,但眼下,人都已经不见了,他只能挑破一切。
他只能当着永昌帝的面儿挑,如果眼下叫二皇子从此处离开,日后他再要回柳烟黛就难了。
坐在案后的永昌帝听到“女人”、“骨肉”这几个字,就觉得眼前发晕,他就知道,这不会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刺杀案。
“老二——”永昌帝疲惫的看向二皇子,道:“将人还给你哥哥,今日之后,你便离开长安,日后不准再回。”
二皇子震惊的跪在地上,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父皇,又看了一眼一旁杀气腾腾的太子,道:“父皇,儿子。。。没抢什么女人。”
太子的右手虚虚的在半空中抓握了一瞬,似是在想念他那把卷了刃的墨刀,而这里没有墨刀,因为太极殿是不能动武的地方,永昌帝没死,他就得忍着。
等他上位——太子闭了闭眼,心道,等他上位,一定要派人八百里加急,将二皇子项上人头取回来!
“孤——”太子缓缓睁开眼,道:“孤与你乃是兄弟,昔日之事,孤都可以不管,你将人还给孤,孤不为难你。”
听了太子的话,一旁的万贵妃略有些惊讶。
她认识太子这么多年了,自然清楚太子的性子,这人从小就是个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人,平时你不得罪他,他都要上来踢你一脚,你要是真得罪了他,他得把你胳膊肘子卸下来蘸酱油塞给你亲爹吃了,你亲爹哭的越惨,太子越觉得有意思。
太子就是个恶事做尽的人,一辈子没软过骨头,眼下,他竟然肯为了一个女人服软,可见这女人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