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烟黛一时举着手里的鸡腿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她拿起来鸡腿,又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最终手忙脚乱的站起来说:“给,给我梳妆。”
她一时偷懒,起来就吃,都没来得及收拾自己身上,现下也无法待客,只能匆忙来拾掇。
一旁的丫鬟上前伺候她,给她挽鬓发的时候,柳烟黛才来得及问:“他来寻我做什么?”
柳烟黛与这周驰野一直都没什么交际,虽然这个周驰野见到了她要喊“大嫂”,但是柳烟黛知道,周驰野一直看不上她。
周驰野觉得她自南蛮之处而来,粗鄙,庸俗,没读过书,这就罢了,她还根本没办法管束住自己的夫君,所以周驰野一直很看不上她这个大嫂。
只是因为他们之间互相没有什么来往,所以就显得没什么矛盾。
眼下,周驰野突然跑到她这里,叫她也是十分惊异。
一旁的丫鬟当时正在给柳烟黛的发鬓盘绕起来——这几日柳烟黛吃了不少好东西,人瞧着更丰腴了点儿,面颊上也泛起了珠宝一样涟涟的光泽,就连原本枯黄的发丝,也被养的顺滑了不少,发鬓一盘起来,镜中的女人便露出来一张圆润的面来。
似满月姣姣。
褪去了最开始那一层生涩不安、迟疑自卑的晦色之后,坐在这儿的柳烟黛绽放出了几分花月光容,瞧着慢吞吞的,但却格外惹人疼爱。
“回世子夫人的话,是前院的事儿。”小丫鬟迟疑了一瞬,还是低声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一遍。
“今日晨间,那位白姑娘来了,就跪在府门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赵嬷嬷跑去问了一趟,回来之后,便神色惶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二公子听闻白姑娘跪在门口,急得都要团团转了,如那油锅上的蚂蚁一般,之前咱们书海院里也有灵醒的小厮出去打探,打听到了个消息回来——说那白姑娘有了二公子的身孕呢,跪在门口,是想被接进侯府。”
“后来,二公子去了赏月园,但被堵回来了,说是夫人根本就没见他。”
“再然后,二公子就奔着书海院来了。”
说话间,小丫鬟拿了花钿,小心地贴在了柳烟黛的额头上,一边贴一边小声说:“奴婢瞧着,二公子是来求您帮忙了,特意来找您说项,想让您去侯夫人那头替他开路。”
世子夫人生性涩钝,许多事都看不分明,与人对上的时候,难免脑筋要转慢一点,便有一些灵醒的丫鬟,想在世子夫人面前“现现眼”。
世子夫人虽然笨了一点,但是得宠啊!几乎是侯夫人心尖尖儿上的人了,就算是亲儿子都没柳烟黛受宠,而且,眼下世子夫人又怀了身孕,日后在侯府定有一席之位。
而且,世子夫人性子还好,别的夫人打骂下人,世子夫人从来没有,偶尔世子夫人吃剩了好吃的,还会分给她们这些丫鬟,她们失手打碎个什么东西,世子夫人也不计较,谁家里要是碰上难事儿,世子夫人也大方的给假,补贴银两,实在是个好主子。
所以这些丫鬟们也攒足了劲儿给柳烟黛出点子。
“世子夫人可一定不要搭理他。”丫鬟一脸笃定的道:“夫人不喜欢那白姑娘,以前因为白姑娘闹出了那么多事端,夫人烦她烦的很,定然不愿意让她进门来。”
“而且,二公子以前对您也并不热衷,还跟世子爷有仇,以前不来您这里,现下一需要帮忙了,就来找您了,哪有这般道理?人家拜佛还临时抱佛脚呢,他上来便要麻烦您,也没瞧见什么好模样来。”
“世子夫人可莫要惹火上身。”丫鬟一口气儿说完,坐在梳妆台前的柳烟黛便紧张的抓着手里的簪子来回的转,试探性的道:“不,不如,就说不见了吧?”
听着丫鬟的一通分析提点,她都有点不敢见了。
侯府这些事,她很早时候就知道她自己应付不过来,所以她都不爱牵扯,能不招惹,就都不招惹。
她不是很聪明的人,以前在乡野间的时候,就总是被七大姑八大姨来欺负,谁来讥诮她两句都行,她也学不会反击。
按她这个性子,嫁给谁都是不放心的,大陈人重祖制,向来都是一个家族的人生活在一起,在长安,有高门大户,在乡野间,有宗族祠堂,不管到哪儿,都是要加入另一群人,而在这另一群人之中,夫君只占其中的五分之一。
另外的五分之四,是各种长辈,是做不完的人情关系,是一个接一个的生子,养育,包括日后掌家的各种难事。
而这些事,柳烟黛一个都做不来,她一定会被欺负。
她就算是有心去学也学不到,上天就给了她一个笨脑子,把她丢到乡野间她连一块地都守不住,她没有靠自己活下去的能力,所以叔父才会将她嫁到侯府来,叔父也不盼着她多好,只希望她能一直贴在婆母的羽翼下活着就够了,最起码,婆母不会亏待她。
既如此,那她最好从最开始就不要管。
给她梳妆的丫鬟想了想,点头道:“那便说您在养胎,不见客罢了。”
说话间,丫鬟便出去推拒。
但是谁能想到,丫鬟片刻后折返回来,为难的与厢房内的柳烟黛说:“世子夫人,二公子不肯走,说一定要见您。”
柳烟黛本是不安的,慌乱的,但是慌久了,又听见这周驰野如此,顿觉胸口间凭空堵了一口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