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禅月将柳烟黛送走之后,回到赏月园中后根本睡不着,自己在厢房中胡思乱想。
直到疲惫涌上心头,她才裹着锦被缎绸沉沉的睡过去。
她睡着没多久,便有人轻车熟路自院外而来,绕过所有巡逻的私兵、守门的丫鬟,从净房的窗户翻进去,自屏风间而出,一路行到了她的厢房内。
秦禅月的厢房一如既往的安静,角落处的线香燃散,淡淡的香气弥漫间,楚珩绕过了屏风。
厢房内一片昏暗,秦禅月躺在锦缎内睡的正香,半张脸埋在锦缎中,如水一般的墨发流淌在床榻间,十分顺滑。
离得近了,就能听到她浅浅的呼吸声,目光落过去,虽然还没碰到她,但是却好像已经感受到了那种毛茸茸的,温暖的感觉。
像是某种乖巧的小动物。
寂静的夜里,楚珩站在厢房床帐前,缓缓蹲下身子,在床榻前,静静地借着月色,平视的看她。
今宵细把银缸照,唯恐相逢在梦中。
睡着了的秦禅月少了几分张牙舞爪,多了几分宁静。
楚珩看着她,就觉得她还没长大,分明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小禅月。
他看她看不够,他愿意这样静静的看她一辈子,可她从来都不安分,要出去跟人打架,要去跟别人胡闹,要去跟二皇子搏斗。
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涉险。
秦禅月的身上有一种近乎是“死斗”一般的凶莽气,平时看不出来,但等她在意的人或物受了伤时,她就会瞬间被激怒。
楚珩受重伤而回,秦禅月心里早就恨上了,她只是平日里藏得死死的,不往出说,但是她心里都记着呢。
她一见到二皇子,人就急得团团转,满脑子来来回回的想,这不行啊,这不行啊,我的养兄受欺负了,我得想想办法啊,我得咬回去啊。
她日日夜夜的惦记着,现在终于有了机会报复二皇子,给她的养兄报仇,又如何能放过呢?
能让她死死咬上一口二皇子,哪怕她自己涉险,她也觉得痛快。
所以楚珩知道,当太子提出来这件事儿的时候,他根本阻止不了秦禅月。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觉得心里酸涩。
酸涩的同时,他又觉得自己被“填满”。
他的妹妹也爱他,他被秦禅月的爱而填满。
这种被填满的感觉,让他觉得很温暖,像是被裹上了一层铠甲,可挡世间风雨。
他的手微微抬起来,似乎想摸一摸她的头发,但又怕惊醒她,那只手便虚空的悬了悬,只在离她半寸的距离轻轻的碰了碰,又无声的收回。
随后,楚珩自厢房间离开。
床榻间的秦禅月还在睡,她并不知道,月儿来看过她。
——
与此同时,夜深正人静,侯府的四辆马车拐进了镇南王府。
柳烟黛被秦禅月送到了镇南王府的消息,当夜便送到了牡丹坊。
大陈人爱花,坊市间也多以花名来命名,什么百合坊,腊梅坊之类的,这牡丹坊也是这个意思。
牡丹坊距离长安闹市区比较远,牡丹坊这一整个坊市,面上瞧不出来特殊的,但特殊的是里面的人。
这牡丹坊里,上到官员,下到走卒,都是太子手底下的人。
太子素日里为了和他手底下的鹰犬爪牙碰面,自然要置办私宅,最开始只是简单的买一个坊市的宅院,后来,是把这个宅院扩大,再后来,是把自己手底下的官员塞过来,一点一点安排,到最后,这牡丹坊,一整个坊市都是他的。
外面瞧着,这里好像住了一群各不相干的人,但实际上,这里就是太子的一个“小皇宫”,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太子的人,这是一座太子亲手浇筑而成的精铁之坊,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太子的眼,太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