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做这么一个废人,让自己和自己的妻儿都跟着受辱吗?
周驰野茫然之时,突然听见床榻间的白玉凝轻声说道:“驰野,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的手被你的父母毁了,你的孩子,你的母亲也不在乎,我们俩以后得日子一定很难很难过,旁人不帮你,我却不能不帮你,眼下,有这么一条路,能让你再有个好前途,你可愿意?”
周驰野听见自己的血液在青脉内猛地窜流,哗啦哗啦的顶上他的头皮,他的心跳似乎都快了两分。
前途。。。前途这两个字说起来简单,但是细化出来,是无边的权势,是大笔大笔的金钱,是昔日旧友的热切讨好,是一个又一个的如云美人儿。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每一个男人,都做着这样的梦。
周驰野又怎么能不想呢?
他已经走到绝处了,他站在光辉明亮的侯府里,看上去依旧和以前一样风光,但他自己知道,他往后的每一步,都是走下坡路,他能够预见自己的未来,定然会无比凄惨。
侯府的任何东西都不会给他,他手废了,也无法再为自己挣到荣耀,他只有一个“废”字等着他。
这叫他如何能甘心?
这叫他如何甘心。。。
“什么。。。”周驰野的喉咙里冒出一点细微的动静,囫囵的落下来,带着某种压抑的欲念。
这种欲念像是被烧沸了的滚水,咕噜咕噜的往外冒着泡,冒出来一种几不可查的味道来。
这味道清而淡,像是一掠而过,但白玉凝嗅到了。
她昂起头,看向周驰野。
那时日头也已经彻底坠落,窗外天边一片昏昏暮色,似是浓墨滴落在水碗中,将天空都染黑。
秋风堂厢房内并没有点灯,一片昏暗之中,坐在床榻身边的男子轮廓隐在暗处,叫人看不清他的面。
但是白玉凝知道,他动心了。
她是个聪明人,一向知道跟谁说什么话。
大部分情况下,要打动一个女人,可以和她讲孩子,讲亲情,讲丈夫,像是方姨娘,之前她在被捉的时候,只要喊一句“我愿意做证”,方姨娘就会疯了一样来验证,而要打动一个男人,就要和他讲利益。
他不要什么亲情,不要什么孩子,甚至爱情都可以放在后面,他只要实打实的金钱,权利,地位。
只要利益到位,男人什么都放得下。
男人和女人思考事情的方式是不同的,很久之前白玉凝就知道了,这个天下,都教男人出去抢,出去拼,而到了女人这里,都教她们相夫教子,所以女人们难免受困宅院,男人们,又都有一颗雄心。
只要有雄心,只要想拼出去,那他就一定会去做点什么。
而白玉凝只需要稍微将他往前推一把,给他一点理由,他就会顺势站出去。
白玉凝蹭着周驰野的手,轻声道:“我不能直接告诉你,你若是想知道,明日,去品茶坊琴音阁里坐一坐吧,会有人告诉你的。”
周驰野便牢牢记住了这个地方。
品茶坊,琴音阁。
此时,天色已沉。
周驰野与白玉凝在这无人知晓的秋风堂厢房之中静静密谋,一阵夜风袭来,窗外的树枝轻轻地颤。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从窗下溜走,奔到了赏月园去。
——
夜。
赏月园。
初秋已至,长安的天儿一日比一日寒凉,风卷着赏月园的花枝来回的摇晃,明月藏于云后,月华便也显得黯淡,廊檐下的灯笼挂着,被风吹的左右摇晃。
就在这摇晃之中,偷听的私兵将这消息送到了秦禅月的耳中。
秦禅月细细的听过后,半晌,低声道:“明日跟紧二公子。”
她知道,二皇子的大计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谁赢谁输,只差这一步了。
正好,她这段时间要离府,再给这两个人松一松警惕——秦禅月不在,他们做事肯定更自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