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送走老嬷嬷后,便出了谢府,去了钱府。
钱府在京中也算是名门,虽不是什么高jsg门大户,但也自有一番底蕴,姜寻烟退婚一事百般谨慎小心,赔礼又赔财,之前钱府下的聘礼单子也都照单子还了,退婚一事,但凡有半点处理不好,两家都要搭上梁子,能体面的解决此事,也算是一个难题。
幸而姜寻烟准备做的足,礼节也到位,才没叫钱夫人厌了谢府悔婚一事。
等到姜寻烟从钱府离开,先去了一趟玉石街。
她又去开了一批新玉石,因她“百开百中”,那位姓耶律的老板还想邀约她去看一批新来的玉石,被姜寻烟给拒绝了。
她又不是真的会开玉石。
当时那耶律老板颇为遗憾,一双深绿的眼眸满含好奇,深深地凝望着这位戴着斗笠的大奉姑娘,眉宇中满是欣赏。
他从未见过这样神秘的姑娘,惹人想要探究。
姜寻烟并未在意这些,她与那耶律老板道别、回了谢府之后,本是想好好歇息,谁料才一进门,竟便得知了一件大事。
姜寻烟不过离府半日多时辰,那本该跪在谢府祠堂内的谢云玉竟不见了!
谢云玉逃了!却不知逃到了哪里去!
彼时谢云书还在上朝,谢老夫人本就病重,得知此消息后直接一口血喷出来昏过去了,傅柔儿窝在甜水园不能出来,红夫人与绿夫人急的无措,绿夫人守着谢老夫人,红夫人则守在府门口等。
这一等,没有等来姜寻烟,却等来了萧景怀。
当时还是下午时分,萧景怀似是刚从北典府司下职,身上还穿着北典府司的总旗湛蓝飞鱼服,腰侧跨刀,眉目锋锐,自府门外行过来时,漫天云日落于其身后,衬得来人若云中雄鹰,挺拔健硕。
红夫人一咬牙,干脆向萧景怀求助。
萧景怀在名义上是谢家的远房亲戚,按身份算,萧景怀还是谢家二公子呢,且,萧景怀还是锦衣卫呢,听闻那些锦衣卫都是知晓天下事的,那家的王孙贵族用了什么膳食、穿了什么衣裳,锦衣卫都知道,那他们自家的小姐跑丢了,锦衣卫也一定能找到!
不找到不行啊!现在大少夫人当家,若是二小姐丢了,可是要怪罪大少夫人治家不严的!
当下府内没有一个顶事的,红夫人只是个妾,按理不得出府门,因着急病乱投医,红夫人便将谢云玉丢失一事,原原本本的与萧景怀说过一通——她并不知道萧景怀与谢家那些暗里勾连的事,只以为萧景怀在谢家也是个主子,当是能做主的,便盼着萧景怀找一找。
萧景怀立于府门口,听过了前因后果后,便先换了北典府司的官服,只着一武夫身袍,先审了府内洛水阁的嬷嬷们。
他擅长刑讯,不过片刻便问出来了,原是谢云玉自知要退婚,心有不甘,想去寻那未婚夫钱公子。
她早已坏了身子,也不知道那钱公子还会不会要她,但是人遇了事,便是要问上一问的,若是不问,怎么甘心呢?谁年少时,没有些飞蛾扑火的决心呢?
若是钱公子要她,她纵是死也甘愿啊!
谢云玉是被逼到走投无路,所以干脆一狠心,不管不顾的冲了,却根本想不到此举带来的后果——她去见了钱公子,要不要将谢府的那些丑闻全都如实交代呢?如实交代之后,又要钱公子怎么做呢?钱公子就算是捏着鼻子娶了她,日后都定有阴霾,难成佳偶,若是钱公子拒了她,那之前谢府退婚、拼命遮掩,她逃出祠堂的一系列事情,都是自取其辱。
这些事情,谢云玉不懂,那些老人家总是懂得,但是,那洛水阁的老嬷嬷心疼谢云玉,明知道错,也要去做,所以老嬷嬷想尽办法,帮着谢云玉出了祠堂,后又夹带着谢云玉逃出了谢府,叫谢云玉一路去钱府寻那钱家公子去了。
打探出了此事后,萧景怀并没有处理那老嬷嬷——内宅的事,当由姜寻烟这个大少夫人来操办,他只管去外面将那谢云玉找回来。
萧景怀便带着四位家丁去了钱府,单独约见了钱府的嫡子,也就是谢云玉的未婚夫,结果去约见了之后,才得知,这位钱公子昨日便去京外的鹿鸣山打夜猎了。
一般夜猎,都会持续七到十天,所以说,那位钱公子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谢家跟钱府退婚的事情。
且,钱府的家丁透露,方才谢云玉确实找到钱府来,要求见钱公子,在得知钱公子去了鹿鸣山之后,谢云玉直接去马店买了一匹马,去了京城山外,应是直接奔着鹿鸣山而去了。
鹿鸣山坐落在京外,是一处九连缠水的巍峨青山,期间走兽飞禽极多,是京中五陵少年最爱的游猎之地,常常是一堆人呼朋唤友,骑马携兵而至,从京城纵马到鹿鸣山,大概需要两个时辰。
若是他们路上快些,说不准能抢在谢云玉到达鹿鸣山、找到钱公子之前,将谢云玉抓回来。
等到萧景怀带人备马、即将启程去鹿鸣山时,姜寻烟正好从钱府回来,两人迎面在府门口撞上。
彼时已是天色极晚,谢云书尚在忙公务,不曾回来。
姜寻烟穿着一身粉黛艳色的衣裳,才刚下马车,便瞧见萧景怀牵着高头大马门口。
夜色沉沉之下,这位小叔子立于马后,半张脸隐在马鬃后,眉目看不分明,只能瞧见身影,她一眼望去,竟有一瞬间的晃神,以为是裴青来了她府门前,想起昨日的那些事,她半是紧张半是酥软,不由得心肝乱颤,立在原地竟没敢动。
直到那府门前的人牵着马缰绳走了两步,露出一张锋锐冷淡的脸来,如暗夜刀锋,一眼便命中了姜寻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