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姜寻烟将一杯青梅酒递到他面前来,谢云书想都没想,端起来一饮而尽。
酸甜的酒气在舌尖上蔓延,谢云书听见姜寻烟继续说道:“夫君也知,妾身以后不会有子嗣了,妾身日后便也不会拦着夫君纳妾,日后,妾身多给夫君抬几个妹妹回来,也好为谢家开枝散叶。”
谢云书这回真的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了。
怎的一转头,姜寻烟便成了如此贤惠的模样呢?
谢云书诧异的抬眸看过来的时候,正瞧见姜寻烟又给他倒了一杯酒,那素手执壶,轻轻一扬,便有清亮的酒水缓缓落入盏中。
近在咫尺的、垂着的眉眼中一片凄凉,还带着几分自责:“都怪妾身身子太不好,才会失去那个孩子,是妾身之过,妾身又如何能拦着夫君延绵子嗣呢?只求院里多有几个妹妹才好,不然谢家便要断在这一代了。”
说话间,姜寻烟抬起了手:“夫君,饮酒吧。”
谢云书下意识的将手中的青梅酒一饮而尽。
他这些时日胸口里堆积着的阴霾和压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这一刻,他面前的姜寻烟变得格外可爱起来。
这样端正温雅的妻子,才配做他们谢氏的女主人。
“之前都不是你的错。”谢云书终于说出了两句人话来了,只是显得有些模模糊糊,舌头都跟着发涩:“是,是你刚失去孩子,太伤心了,别难过,以后多吃点药,我们会有孩子的,就算没有,我也给你抱养一个。”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面上闪过几分“你该知足”的表情——姜寻烟都不能生子了,他却依旧给姜寻烟这些宠爱,姜寻烟该明白他的仁慈的。
许是酒喝多了,谢云书那一张清俊儒雅的面容上浮起了淡淡的薄红。
谢云书是极俊美的男子,虽说有些迂腐的文人风骨,但皮相却是极好的,否则当初也不会引得姜寻烟嫁他。
姜寻烟给他倒了第三杯酒。
谢云书毫无防备的喝了——有什么可防备的呢?姜寻烟是他的妻子,不管姜寻烟做什么,都只是为了夺得他的宠爱而已。
他只是没想到,姜寻烟的服软来的这么快,这么彻底。
此时姜寻烟的奉承和讨好让他十分飘飘然,他似是坐在云端一样,去看姜寻烟的时候,便瞧见姜寻烟的脸都有些模糊的在晃。
姜寻烟是极美的,她似是那枝头的腊梅,人是清冷的,可偏生又生着红色的瓣。
她越是冷,眉目中越是透着几分艳,让人想要攀折她,想要看冰冷的神女融成春水,征服她,让她变成三千绕指柔,变成涓涓细流,跪在地上露出妩媚娇艳,任人采撷的模样。
一股冲动突然在身体里叫嚣,似是要将他蒸烧一般,谢云书的手刚想去摸姜寻烟,便听姜寻烟道:“桃红柳绿,过来照顾大少爷。”
桃红——柳绿。
这是当初姜寻烟嫁过来的时候,谢老夫人那头明里暗里塞过来的两个丫鬟,想给谢云书做填房,只是直接被姜寻烟扣下,扔到后院去了,许久都未曾出来过,久到谢云书都要将这两个人给忘了。
没想到今日又出来了。
他醉的狠了,只觉得姜寻烟变化的太大了,却又找不出什么矛盾的地方,大概是不能生孩子这件事给姜寻烟的打击太大了吧,所以她再也骄傲不起来了,在他面前都开始伏低做小。
谢云书一念至此时,便瞧见两个漂亮的丫鬟走过来,一起将他扶出了前厅。
走出前厅的时候,谢云书瞧见姜寻烟还坐在原处,正在给自己倒酒——一转头,谢云书已经被两个丫鬟拉出了前厅,入了一间厢房。
这两个丫鬟被姜寻烟压了一年半,一点浪花都翻不出来,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当上主子了,没想到今日姜寻烟突然给了她们个机会,她们自然要使出浑身解数来勾引谢云书。
她们俩本就是专门做这种事的填房丫鬟,又为了上位而不择手段,干脆两个人一起伺候谢云书,叫谢云书体会了一把人间极乐。
当晚,谢云书没有回甜水园。
——
甜水园的灯从晚间一直亮到天明,桌上的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后都没人去热了。
傅柔儿独自坐在食桌旁等。
从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最后的惶恐不安,只需要半个晚上。
这个过程中,她不断的在梳妆镜前描眉画眼,试图呈现出一个最好的自己来——她本就生了一张明艳的脸,取粉黛敷面,镜中的女子便越发昳丽,只是眉宇间凝着解不开的忧愁。
她看着现在的自己,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
当初,谢云书曾和老夫人说过要娶她,但老夫人并不同意。
谢老夫人想要一个身世足够好的儿媳,恰好姜氏出现了,谢氏需要姜氏帮忙,他们两家需要联姻。
姜氏嫡女姜寻烟,比她身世好上百倍,谢老夫人怕谢云书迟疑,所以直接以养病为由,将她送到了乡下庄子里。
反正她只是一个养女,自然比不过姜寻烟一个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