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萧景怀低低的“嗯”了一声,随后转身离开。
裴青那道身影在窗前一擦,几个起伏便不见了,他走了之后,姜寻烟转身便疲累的又躺了须臾。
她本以为经了昨夜那一次,裴青应当被吓到了,短时间内也不会回来了,谁知道,这人不仅没走,还打算今晚再来。
真是——为了一口吃的不要命了,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他怎么没让人打死在墙头上呢!
不过裴青也是真聪明,只听了只言片语的几句话,竟能推出来之前的事情。
裴青说的也对,姜寻烟自己也发觉了,她对谢云书的恨意已经快要压抑不住了,一切必须尽快,她得赶紧想法子,去将谢云书的账本偷过来。
姜寻烟想了一会儿谢云书账本的事情,等将所有事情都捋清楚后,才慢悠悠的自床榻间起身,唤来春雨夏风来伺候。
——
今日要写拜帖给钱家,顺带向外放风,说谢家之女谢云玉生了重病,时日无多,到时候好顺利与钱家退婚——这是退婚常用的手法,先说自家女儿生了病,便不耽误您家孩子好姻缘了,这样退婚,理由正当。
总不能直接与人家实话实说,说谢云玉败了身子,怕嫁进你家去乱了你家子嗣吧?
这些大户人家便是如此,把面子看的比天重要,别管自家府内闹成了什么天翻地覆的模样,就算是自家人抄刀把自家人砍了,出去也得咬着牙扬起笑脸来,把那些腌臜事儿都吞到肚子里去,就像是华美裙袍下掩着虱子一样,外人打老远一看,银丝走线波光粼粼,但只有穿着那袍子的人才知道,什么叫痛痒难耐,忍得人咬牙切齿。
姜寻烟写过了拜帖后,由春雨送往谢家,春风则帮着姜寻烟盘发,顺带与姜寻烟说了些外面的趣事儿。
红梅园这里岁月葳蕤,静好慢行,但在甜水园,却正是一片凄凉。
傅柔儿昨日未曾离开甜水园,咬着牙一直等谢云书,想等谢云书回来,结果谢云书昨晚却根本没进甜水园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难道是昨晚忙于公务,未曾归府中吗?
之前云书哥哥答应过她,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回府了,就一定会来甜水园。
可是她从白日等到晚间,又从晚间等到白日,日月轮换蟾乌交叠,她依旧没见到她的云书哥哥。
傅柔儿一颗心都要等碎了。
新来的小丫鬟与她没什么情谊,知晓她挨罚,心气不顺,也怕挨她骂,不愿意进来伺候她,所以躲得远远的,她连喝一口水都要喊哑嗓子,外面的人才肯进来喂。
后来,她怎么喊,外面的人都不进来了!
想来是故意懈怠,不肯好好伺候,都是踩高捧低跟红顶白之辈!
厢房内也不再送冰,夏日里热的人头脑昏沉,衣衫都贴在了身上,厢房内进了蚊虫,一直在傅柔儿的身上绕来绕去,傅柔儿甚至都无力驱赶。
她在几天之前,还是被谢云书娇宠在掌心的金丝雀,每一片羽毛都是被精心养护着的,可现在呢?她受了伤,被丢在这里,竟没有人管,任由她在这腐烂生蛆,活生生熬死。
傅柔儿哪里受得了这种落差?
她喊不来丫鬟,便咬着牙自己撑起身来,往外走。
她躺不住了!
她一定要出去看看这几个丫鬟在干什么,狠狠的抽她们两个耳光!
竟敢如此懈怠,姜寻烟欺她,她还不了手,难道两个丫鬟她还打不了了吗?
她前两日才刚受过杖责,虽然未曾杖死她,但也让她浑身发痛,每走一步,皮肉都在被撕扯。
但傅柔儿还是咬着牙,扶着柜墙往外走。
她要去给那丫鬟两个耳光。
傅柔儿骨头里就有一股倔劲儿,不服输不低头,执拗的很,一股子狠意撑着她,让她硬生生从床榻间忍着疼、自己爬起来了。
她走到内间的门的时候,隐约间听见两个小丫鬟在外面偷偷咬耳朵。
“分到甜水园来,当真倒霉,谁不知道这园里的主子做了错事,惹了老夫人和二小姐不喜,日后要完。”
“谁说不是呢,她那俩丫鬟都被大少爷下令活活打死了!”
傅柔儿听见那两个小丫鬟说这些的时候,气恼的要推开门狠狠抽她们两个耳光,再把她们的嘴用针刺坏,让她们俩乱嚼舌根!
但是当她好不容易走了一步的时候,却听见门外的小丫鬟说道:“而且大少爷也不疼柔夫人了,昨儿个,大少爷特意去夫人哪里歇了一日呢,早上起来都没舍得叫醒夫人,自己一个人洗漱离开的,估摸着是与大少夫人重归于好了。”
傅柔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眼前都是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