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起码,谢府的腌臜,是她一手造出来的,她看了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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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寻烟怼过了姜府之后,也算是过了几天的安生日子,唯一让姜寻烟不安的是,裴青一直不曾来寻她。
那两个账本一直在她枕头下放着,不知什么时候便被发现了,裴青不来,她只能硬熬着,幸而谢云书这几日忙着四处给钱公子铺路,带钱公子入朝,所以没有去书房算账,但是迟早还是会被发现的。
若是裴青肯来找她,她早就将这账本转移了!何须现在忧惧?
但偏生,裴青就像是死了一样,接连几日,一直都未曾来过!
难不成是她那点小手段激怒了裴青?
也不应该啊,裴青就是条吃了没够的馋狗,他被激怒,应该是当天就过来找她狗叫,而不是好几天不见她啊!
姜寻烟吃不准裴青,裴青不来,她也不可能去外面找,所以只得一边耐着性子忍着,一边想法子去认识些外面官场上的人——但是那些外人也让她不敢轻信。
浑然不了解的人,谁知道那副皮囊下面是什么样的脏器呢?若是他们前脚拿了证据,后脚直接反水,去告知了谢云书怎么办?
外面那些人,还是没有裴青可信。
一旦被告知,姜寻烟一切的计划都功亏一篑了。
若是再花费上三五年,细细的挑选出一个人来,又太过久远,姜寻烟几乎都无法想象,在谢府与谢云书那条毒蛇日夜相处何其痛苦。
这样一看,还是裴青好些,最起码他们二人苟合,裴青出卖她,裴青也没好日子过。
姜寻烟经过短暂的迟疑之后,便决定想个办法,再勾一下裴青。
山不过来,我去就山!
不过,还没等姜寻烟再去给裴青写信,姜寻烟便在钱府见到了裴青。
那是在谢云玉与钱公子的成婚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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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三年夏,八月中旬,正是大奉最热的时候。
蝉鸣尖锐的布满了整个园林,席间堆满了冰块,袅袅的在夏日间冒出冰凉的薄雾来,转瞬间便化成水来,将缸面都浸出了一层水珠,小厮与丫鬟们便来回换冰缸。
来往的宾客倒是闲适,摇着团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笑谈——之前谢家要退婚的事没有闹大,所以外人都不知道,他们只以为一切顺遂,这婚事都照常进行。
谢钱两家成婚,将暗处那些见不得人的腌臜全都压到了外人瞧不见的地方,大红灯笼喜气洋洋的挂满了谢府墙沿,姑娘家临出门前,去前厅给老夫人磕头,老夫人含着泪摘下个镯子,亲自起身来,颤巍巍的给谢云玉戴上,抱着谢云玉哭。
外人只道是“母女深情”,但只有谢府人知道这其中辛酸。
这门亲事啊,结的也不知是好是坏呢——
姜寻烟当时立于人群之中,穿着一身碧色浮云锦,白的似是一截藕,眉目潋滟,唇色红润,透过无数人的鬓发与肩衫远远地望着这一幕,眼底里满是讥讽。
她心里知晓,谢云玉一定是过不好的。
在知晓了谢云玉的事情后,钱府人退婚是正常,钱府人按着原礼继续迎娶,是钱府人的坦荡高尚,日后姜寻烟也高看钱府人一眼,纵然是使手段,也不会使到这样的人家去,但是钱府人眼下这从谢府咬肉吃血的做派来瞧,那钱府人的品性早已可探一二了。
没人比姜寻烟更清楚,嫁到这种人家是什么下场了。
她的目光冷冷的扫过堂前那痛哭的两人,只觉得可笑——她当初嫁过来,是因为谢云书面上功夫做得好,滴水不漏,活生生将她骗过来的,谢云玉这却是明知道自己要进一个火坑,却又蠢兮兮的要往里面跳。
此时只是出嫁,便哭成这般,等她嫁过去了,怕是要哭的更厉害呢。
姜寻烟收回目光时,却突然瞧见人群间站着一道翠竹色的身影,脊背挺拔,面上覆着一层流光四溢的玉面具,看上去有些单薄,但是姜寻烟知道,剥开那一层宽松的浮云锦书生袍,其下的血肉紧绷有力,比外头的石头都硬。
竟是裴青!
满堂宾客间,裴青戴着玉面具,瞧着分外安静,在角落处一坐,似是在窗前随风而摇晃的翠竹一般,飒沓青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