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官宦论规排辈,嫡为长,庶为轻,私生子是最贱的,若是成了私生子,连个清白的户籍都没有,不可科考为官。
这能是什么好出身?
她若是出了谢府,就再也踏不回来了,她又如何能与姜寻烟争抢?
“走?我不走!”傅柔儿听到“走”这个字时,嘶声力竭的喊:“我不走!滚!你们谁敢过来,我便自裁!”
她头上还有一根簪子,被她摘下来顶到了自己喉咙前,两个小丫鬟哪见过这阵仗,畏缩着不敢上前,只得去红梅园通报。
若是执意要送走柔夫人,还得夫人出面赶人才是,她们几个丫鬟可不敢沾边,若是柔夫人真把自己给刺死了,她们几个丫鬟命赔上都不够!
所以那群丫鬟们赶忙出了甜水园,去到红梅园与姜寻烟禀告去了。
红梅园里,今日守门的是夏风——春雨今日晨间才回来,说是在乌衣巷待了一夜,因为宵禁,不敢往回跑,到了晨间才回,回来后便在厢房内补觉去了,门便由夏风守着。
夏风听闻了甜水园丫鬟的禀报,却没有立刻入外间,去请见姜寻烟,而是道:“大少夫人且歇息着呢,你们先回去看好傅柔儿,待到大少夫人醒来,自会告知你们如何办。”
那两个小丫鬟便又回去。
姜寻烟这一歇息,便直睡到了午后,到了午时末才醒来。
——
她醒来的时候,身子慵懒餍足,似是干枯了许久的枝丫终于吸饱了水一样,浑身舒坦,精神饱满,她懒洋洋的在顺滑的锦缎间抻长身子,复而放缓,转个身去,唤了外间的丫鬟。
夏风闻音而来。
她一进来,便瞧见夫人在床榻间卧着。
只这一望,便叫夏风心里一颤。
大少夫人自前些日子体弱失子了之后,便一直单薄冷清的模样,似是院内病了的树,一日比一日消瘦干瘪,外人瞧见她冰雪寒美的容貌,都赞一声枝头霜雪,却瞧不见她一日比一日干涸的眼。
只有她们这些贴身的丫鬟知道,夫人一日比一日难捱,似是身上压了一座山,将她压的喘不过气。
直到今日,夏风再抬眼看她的时候,却惊觉夫人与原先不同了,压着她的山不知何时不见了,她的冰雪化成了春水,盈盈的润着夫人。
那水是眼波横,jsg那山是眉峰聚,其人卧于榻间,灿如春花姣似秋月,山染修眉新绿,断鸿霁雨临风。
那枯败的枝丫似乎酝出了新生,重探出嫩绿的叶尖与粉黛花苞,唇色潋滟,花动一山春色。
之前的夫人眉眼是静美的,可那清雅的皮囊下是燃着血泪的烛,以血肉在烧灼,虽办事稳准,但总给人一种不安定、焦躁锋锐之意,可现在的夫人不同了,现在的夫人,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种新芽嫩绿之意。
夏风忍不住多看了夫人两眼,便瞧见了夫人起身坐起。
墨绿绸缎自羊脂玉一般的肩肤上落下,其下的身子玲珑有致,似是被润过的玉珠,足尖粉嫩,压在微肉的腰臀下,勾的夏风一个女子都喉头发干,口涩舌燥。
“去打些水来。”姜寻烟道;“我沐浴更衣。”
昨晚过后,她身上的那些污渍被裴青以她的小衣草草擦过,现下需重新沐浴。
夏风应了一声“是”后便下去,转头又提着水进来——小厨房里随时都烧着热水,以供她沐浴。
沐浴的木桶里摆满了鲜嫩的花瓣,夏风伺候她沐浴,以木瓢将温热的水浇在她玉一样的身上时,夏风在姜寻烟的身上瞧见了一点暧昧的红痕,但她没敢说,只当自己没瞧见。
“今日可生了什么事?”姜寻烟靠在木桶壁上,浑身被蒸烧的极为舒服,过了片刻后,舒展着身子问夏风。
“回大少夫人的话,今日甜水园的丫鬟来找过,说是柔夫人不肯走,还以簪抵颈相胁,那些小丫鬟怕担责,不敢强来,故而人现下还在甜水园呢。”
夏风一边替姜寻烟揉捏头皮,一边低声说着甜水园的事情。
姜寻烟闭着眼听着,面上瞧不出什么在意的神色。
经历过了昨日那一趟大战之后,她已经手握绝对优势,谢云玉与傅柔儿俩人反目成仇,她们俩怎么闹,都伤不到她,她现在可以悠哉的坐山观虎斗,看着谢府怎么一日比一日差了。
说了两句甜水园,夏风又道;“慕华园那边,老夫人身子不大好,早起醒不过来,一直昏睡,绿夫人与红夫人轮流看着,又去请了大夫来。”
姜寻烟低低的“嗯”了一声。
她讥诮的想,老夫人还是想不开呀。
夏风为她沐浴好后,替她绞干头发,一边绞干一边道:“听闻洛水阁昨夜还打罚了些下人呢。”
提起此事,姜寻烟便记起了件事,她问:“那个哑巴马奴,请人来为他治一治,好生养着。”
夏风点头应“是”,随后又说道:“今日巳时,姜府那边来了信儿,说是夫人问您,说是府内做了您最爱吃的蜜饯枣糕,想唤您午间过去吃饭。”
姜寻烟乍一听到,便想起了上辈子亦有这么一桩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