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等到她昨夜与钱公子如实交代了自己的所有事情以后,钱公子的脸上明显流露出了排斥与厌恶的神情,看她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若非是碍于谢府权势,钱公子恐怕都不会留她们在营地休憩。
至于什么回府与父母商议——也只是谦辞罢了。
谢云玉这才明白,为什么谢府人都想偷偷给她退婚,因为全天下,没有一个男子肯要一个被毁了身子的女子为妻。
只是她第一次亲历,哪里听得懂什么相劝?非要把她自己撞的头破血流,才知道这南墙是撞不得的。
谢云玉一时痛不欲生,为她的蠢,也为她的惨。
她本来就已经很糟糕了,可她偏偏把事情搞得更糟糕。
谢云玉谁都不想理,不管是她那偏心眼的哥哥,还是她那早已貌合神离的嫂嫂,她只卧在马车上,像是具行尸走肉。
从鹿鸣山赶回到城中要两个时辰,马车走的慢,更晚一些,他们回到谢府的时候已经是中午,谢云玉强撑到回谢府,一下了马车,便“砰”的一下栽倒在了地上。
她倒下去的时候,似乎听见她那嫂嫂淡淡的说了一句:“请药娘来吧。”
——
谢府近日三天两头的请药娘,每个院的小厨房内都烧着中药,刺鼻臭苦的气息绕着院墙而散,院中的鸟雀被熏的都不叫了,蔫蔫儿的趴在枝头上。
姜寻烟昨夜今日也劳累了许多,将谢云玉送回到洛水阁后,她便打算回红梅园休息片刻。
但是她前脚刚回到红梅园,后脚便瞧见红夫人等在院中,向她见礼。
这段时间以来,红绿夫人两人操持谢府家务,使姜寻烟轻松了不少,且这俩人老实,踏踏实实的给姜寻烟干活、卖命,姜寻烟也从不亏待她们,瞧见红夫人守在院中,姜寻烟便邀她进了前厅坐。
前厅内花木窗开,瓷瓶摆案,屋内缸口里沁着淡淡的凉气,一走进来,人身上的躁意都被渐渐压下去了,姜寻烟端坐与小紫檀太师木椅上,捧着春雨端来的茶抿了一口后,才道:“有何事,坐下说吧。”
红夫人才敢坐,坐下后,踌躇了两息,才跟姜寻烟讲话。
红夫人是来告状的。
“今儿个膳房那头炖了老参汤,养身的,是妾身专门为老夫人炖的。”红夫人岁数小,但却深谙后宅之道,告状也告的十分委婉,仿佛是为老夫人鸣不平似的,道:“可偏偏,参汤炖好了,被甜水园的拿去了,甜水园的丫鬟非要说,她们主子怀着身子,要补用些好的,说妾身少吃一顿不要紧——可那不是妾身要吃的,是要给老夫人炖的呀。”
红夫人嘤了两声,假模假样的掉了两滴泪后,捏着帕子与姜寻烟道:“此事,妾身还未曾与老夫人知会呢,只想着老夫人身子不爽利,本就起不得身,免得叫老夫人听了发堵了。”
顿了顿,红夫人又昂起一张娇艳的脸来,一双眼眸里润着盈盈水光,眼巴巴的盯着姜寻烟瞧。
姜寻烟眉宇间一片淡淡的,瞧不出来有什么情绪,红夫人迟疑了一瞬后,又道:“说到老夫人,今儿个绿妹妹伺候老夫人的时候,还瞧见柔夫人起身去了慕华园呢。”
姜寻烟听见此言时,终于有了些反应,那细细的柳眉向上挑起些,一双清冷的月牙眼落到了红夫人的身上。
红夫人瞧见姜寻烟有了反应,顿时直起了腰杆,面上也扬起了一丝笑,一脸邀功的说道:“妾身也是听绿夫人说的,那柔夫人有了身孕之后,竟是比原先还要精神三分,被打了十几杖,也跟没事儿人一样,咬着牙往老夫人的榻前走,说是要给老夫人生个大胖孙子。”
“老夫人本是不想理她的,但许是听那大胖孙子心里头高兴,便与她说了几句话。”红夫人是知晓姜寻烟不能生的,所以她知道,若是叫傅柔儿生下孩子那还得了?她便暗戳戳的跟姜寻烟上眼药,故作委屈的说:“老夫人一跟她说了话,她这一回去便傲起来了,去膳房抢妾身的参汤呢。”
姜寻烟听了半晌,明白红夫人打着什么主意了。
红夫人是瞧傅柔儿肚子里那孩子不顺眼了。
虽说现在谢云书还未曾临幸、碰过红夫人与绿夫人,但是这么两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儿被摆在府里,终有一日会被谢云书碰上的。
反正谢云书不能生,到时候她们俩生的孩子就是谢府的继承人,若是能继承这偌大的谢府——财帛动人心,权势养人欲,红夫人难免躁动。
姜寻烟将这一切看的清楚。
她是一门心思想和离、弄倒谢府的,但红夫人并不知晓。
红绿夫人受了姜府的命,便以为自己要在姜府中待一辈子,所以所谋甚远,打着细水长流、独占谢家的主意,不像是她,知道谢府大限将至,所以什么都懒得管。
“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姜寻烟端着手中的茶盏,神色淡淡的说:“只要不被拿到手脚,我便能保住你。”
红夫人瞧见她心思被戳穿,便讪讪一笑,起身应了一声“是”,一句找补的场面话也不敢说,赶紧夹着尾巴出了红梅园——这满院子的女人,红夫人最怕姜寻烟。
因为旁人,不管是老夫人还是傅柔儿,都能一眼瞧见她们的贪念,只要知道了她们想要什么,便能去与她们斗上一斗。
老夫人要家宅兴旺,傅柔儿要大少爷宠爱,底下的丫鬟有的想要钱,有的想要放身契,只要拿捏住她们要什么,就能利用她们。
但这些招数,在姜寻烟身上都失了效,姜寻烟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欲念,红夫人别提如何拿捏姜寻烟了,她甚至都摸不清姜寻烟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