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未落,于通圳便下意识张口,“鱼……自然是我们从江里钓……”
话出口的一瞬,于夫人猛地横眼一瞪,杀气藏在眼尾,于通圳讪讪住口,迟了一瞬,却早已为时过晚。案侧笔录官手中之笔早已“刷”地落下,将其如实写于卷末。
上官若冷笑道,“自然,鱼是你们钓的。那你们既然能用钓竿钓鱼,想来用钓竿挂个尸体,也不是难事。”
“所以,方夫人的邻居才听见了所谓的挥鞭之声,其实,是你们在暗夜里挥舞鱼竿的声响。”
“你诬陷!”于夫人骤然失控,指着上官若愤怒大喝,想要逼近几步。
然而,她尚未踏出一步,李重翊忽然抬步起身,横在两人中间。
他薄唇微勾,目光定在她指向上官若的手指上,笑意不善,“于夫人,你想做什么?”
话语如春日未融的薄冰。
未待她再动,他反手一扣,拧住她的手腕。关节错位的“咔哒”声伴着她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在夜里刺耳非常。
于夫人屈身低呼,发丝散乱而落,双目怨毒,却在上官若的逼视下,渐渐熄了光。
上官若走至他身侧,蹲下身瞧她。
自前世起,她便不喜欢从高而低地俯视人。
现在也不喜欢。
“你的虎口、小指都起厚茧,并非巧合,而是因你常年握竿。”
“而你的丈夫于通圳却手无寸茧,说明他不过是腌鱼的人,钓鱼的事,从来由你操持。”
“你师从江湖医士,懂得配药制粉。我们与女鬼交手时,正是中了你的药。”
“而你丈夫,因伤肺而常年咳疾,便在扮作纪增时暴露了声带的异常。再加上佝偻的身形、笨拙的脚步——那不是城门卒的姿态,是他在强作伪装。”
“种种线索,皆指向你二人。”
说至此处,于夫人的眼神渐渐死灰。
“最后一个证据。”
上官若施施然站起,眼神一瞬不瞬地凝住于夫人。
大理寺的官印垂在她腰间,此刻轻晃起来,与诸位差役的火把一道,在风中缓缓摇曳。
天边尚未白透,火光仍存,而真相已现。
她像一柄刀子,乍然劈开黑夜浓雾。
她垂眸,冷声道,“你个头不高,为了和于通圳扮作红衣女鬼的影子,你必须与高个的‘影子’步调一致,于是,你在鞋中塞垫,日积月累,足底生茧,行路便有紧紧贴地的异样。若要证清白,脱鞋便可……”
不待她言毕,于夫人垂头沉声开口,嗓音沉入火光尽头:
“不必了。”
她脸藏阴影,低垂头颅,看不见半点神情。
良久,只听她一字一顿道:
“人,是我杀的。”
“我就是那个红衣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