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了一路的他一到民政局就吐了。
没做成今天第一对新人,却成了民政局第一个呕吐的新人。
在卫生间,他手撑着门隔板,瘦弱的脊背随着躬身颤抖。迟燎像闯祸的孩子,担忧地站在一边,攥着矿泉水瓶。想扶他,却被无声无息推开了。
缓过劲儿来后,应云碎慢慢站直,拿过迟燎手中的纸巾和矿泉水瓶。
“对不起云碎哥。我开车太莽了。”
“没有,是我的问题。”应云碎笑了笑,和身体的略显戒备不同,他的笑容有种欲盖弥彰的支离单薄,也就显得亲切随和,没有距离感。
他去洗手,发现迟燎还盯着自己,便透过镜子与他对视,
“怎么,不想领证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这话本意是想缓解自己的狼狈,但迟燎满怀歉疚的目光瞬间沉下,眼里像燃出一团黑色的火焰,灼伤烫人又晦暗不明。
应云碎心里一抖。
但一秒后,迟燎目光又垂下了。
他面无表情拿过了空矿泉水瓶,捏在自己手里。缓缓地、没啥波澜地说:“我不会后悔。”
迟燎的手很大,指节慢慢地裹着水瓶,单手就把它压扁,揉成一团,塑料摩擦发出窸窣锐响。
“如果你后悔,现在也来不及了。”他往前走,淡淡说,把扁成一块儿饼状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
大概觉得语气有点硬,又没啥逻辑地补了句:
“因为我们得去拍照了。”
如今人都习惯去网红照相馆拍几组精修大片,民政局这儿提供的拍照场所便很简单。
打光板红幕布,新人在三脚架前站着,咔嚓一下就完事。
迟燎和应云碎脱下大衣,穿着白衬衫并肩走上前。
摄影师赞不绝口,说一大清早就是一对如此赏心悦目的新人。
但两人身高差距过大,她看了看取景框又皱起眉,指挥另一个工作人员:“你去把那个小板凳搬过来。”
应云碎心下了然,仰头对迟燎道:“我要踩在板凳上才能拍,你长这么大只干嘛。”
迟燎立马就笑了,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衬衫衣领。“也还好叭。”
又回到那种单纯又有些得意的口吻,应云碎松了口气。
这人刚很明显不开心。但所幸他的坏情绪来得快走得快,似乎只用主动逗一句话就能哄好。
迟燎对那个又脏又破被人踩过很多次的板凳不甚喜欢,像保护自己的瓷器一样对摄影师说:“还是不要板凳了吧,我稍微蹲下就行。”
摄影师无所谓,反正只拍上半身。
于是迟燎动了动腿。
准确地说他不是蹲,而是两条腿像要劈一字马那样岔开站着,微微错身于应云碎后。
应云碎一想到上半身他俩一本正经白衬衫,下半身迟燎的腿却像圆规一样分开,自己就杵在中间,就觉滑稽无比。
不只他,摄影师也笑了起来,指挥:“能再贴近点儿吗。”
她觉得这两口子很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