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玉琢有时会觉得,自家爸妈很矛盾。
在她的印象里,她父母那一代人应该是保守、讲原则,又有些跟不上时代的。
而他爸妈对外表现的确很保守,出门在外时,从没有肢体接触,甚至连站位都有着刻意的距离。
可是,从小到大,吴玉琢在家里意外撞见过很多次两人亲吻的情形,她甚至还见过她爸大半夜陪妈妈出去上公共厕所。
她当时不懂事,被亲爹忽悠说“妈妈怕鬼”,她还学着大人的样子批评妈妈“封建迷信”。
如今的生活水平和观念日新月异,很多家长都赶不上年轻人的潮流。
但是今年才在年轻人之间流行起来的单卡录音机,已经被她爸淘汰了。
吴院长早在79年就买了一台进口单卡录音机,各种老歌新歌的磁带也有一抽屉。
被很多人批评为靡靡之音的邓丽君,是她爸妈在七十年代就听过唱过的。
吴玉琢觉得爸妈比她还时髦。
就比如现在,双卡录音机里播放着粤语歌《今宵多珍重》,而这二位正在屋里跳交谊舞呢。
她透过窗玻璃,看到了在室内晃动的人影,心里有点好奇。
今天在实验室忙到挺晚,以往这个时间她都留在宿舍里,所以也就不知道她爸妈还有在家跳舞的小爱好。
从前都是妈妈跳舞,没想到她爸居然会跳交谊舞,属实颠覆认知了。
吴玉琢站在窗外,津津有味地偷窥了一会儿,正犹豫着是否进去时,突然听到院外传来一声轻笑。
她回头看到来人,笑着走过去问:“陆经理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你在自己家怎么还偷偷摸摸的?”陆跃进提了提手上的东西,“我刚从广州回来,给你送个好东西!”
吴玉琢瞅一眼那台双卡录音机,并没说“我家已经有了”,而是笑道:“这可是俏货,多少钱啊,我把钱给你!”
昔日的小伙伴们长大后,选择了不同的人生道路,有像她这样读大学的,也有直接进单位参加工作的,更有如陆跃进这般下海经商的。
陆跃进高考两次落榜后,没再死磕大学,改革开放就跟他舅舅一起去特区了。
他有大院子弟的背景,行事会方便一些,这两年生意做得不错,最起码衣着打扮越来越洋气,连西装都穿上了。
陆跃进随意摆手说:“一台录音机而已,提什么钱不钱的,你拿去玩吧。就当我为国防事业做贡献了。”
“送我录音机,跟国防有啥关系?”
“你不是科学家嘛,科学家心情愉悦,工作肯定更有效率,”陆跃进得意洋洋地说,“算是间接给国防做贡献。”
吴玉琢笑着摆手:“不给钱可不行,我爸在家呢。”
吴院长是他们家的定海神针,大院里的小子都怕他。
果然,听说吴峥嵘在家呢,陆跃进的尾巴稍稍落下来一些,他不情愿地问:“吴院长是不是说我什么了?”
他这话不是白问的,吴院长可是有前科的。
他们这些大院子弟一起玩儿到大,小屁孩长大以后,难免春心萌动。
吴玉琢长得漂亮,性格也好玩,大家喜欢她不是挺正常的嘛。
所以,自打她上了大学以后,大院儿里就有人开始明里暗里行动了,有的甚至还让父母从旁帮忙。
据陆跃进所知,找吴玉琢表白的人不少,但后续都没声儿了,具体过程外人无从得知。
唯一一个特别出名的版本是,同院儿的陶学义跟吴玉琢表白,结果被吴玉琢拒绝了。
拒绝理由是,她爸不同意。
而她爸为啥不同意呢?
因为陶学义当儿童团团长的时候,把吴玉琢的会计工作给撸了,吴院长觉得那小子没眼光。
三岁看到老,陶学义那会儿已经十岁了。
先把五岁的小屁孩提拔成会计,又在小屁孩六岁时把她撸掉,整个过程过于儿戏。
陶学义当时都懵了,对十几年前的事完全没印象。
不过,吴院长和吴玉琢记得挺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