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北方小白鹳开始大量迁徙,预计在十月末到达高峰……”
广播“峰”字声还没收完,一节白嫩手腕从上方伸过来,“啪”一下把收音机关了。
唐洛倒回床上,拱拱被子,很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头乱毛,睡眼蒙眬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坐在床上赖了半天,才慢吞吞下床,哗啦一下把窗帘拉开。
房间里的情景立刻看得一清二楚。
卧室设计简约,家具都是灰白两色,仅有一个大衣柜,一张床,一张床头桌,桌上小小一盏夜灯和一台老式收音机。除此之外,床尾正对的墙上还有幅日照金山——雪山在窗外晨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宛如一位金光沐浴下朝圣的神女,庄严肃穆。
在家用跑步机上跑了十公里后,唐洛刷牙洗脸,将吨吨桶灌满,用微波炉加热了一个玉米,又冲泡一包小绿条,这是他常喝的冲泡果蔬汁。坐在桌旁啃玉米。
“喂,老于今天去看鸟不?”开着免提,他边啃边喊,也不顾对面听不得清。
“没空儿,忙着离婚呢。”被称作老于的人哼笑一声,“怎么着,又想去看小白鹳了,我说你小子最近这什么闲吗?”
唐洛:“一个星期后才有演出,没那么忙,再说了,小白鹳多好看啊,那可是……”
“哎。”老于打断他,倒背如流:“小白鹳是世界最深情的鸟,通常结伴迁徙,一方如果在迁徙途中死亡,另一方在落地后无论怎样会直接殉情,称为白鸟落生。”
“得了,天天念叨,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通讯那头老于毫不客气地吐槽。
“哈哈哈。”唐洛大笑,将手指上沾的零碎玉米粒舔干净,小绿水吨完。
老于说得没错,北方小白鹳确实是他最喜欢的鸟,这种小巧的鸟类灵动,聪慧,外表更是引人关注。火红的尖喙和长腿,全身毛色洁白,只有翅膀翎羽末尾的一片漆黑,在阳光下透着五彩斑斓的炫光。
小白鹳虽名字中占了个小,但其实并不小,在鸟类中算作大型鸟,展翅飞行时,身形流畅,那抹火红从头到尾,十分惹眼。
至于白鸟落生,是有这个行为,古时候人们认为小白鹳落地殉情极为忠贞,是和伴侣到另一个世界相伴,另一种方式的“生”,因此得名。简单点说就是避“死”的谶。
“行了老于,不打扰你离婚了,我准备看鸟去了。”他拍拍手,抖落玉米皮。
“嗯呐。”
处理完残渣,唐洛挎了个包,把吨吨桶,望远镜,相机全放进去,下楼启动摩托车,往南湖方向去。
南湖是江南地区最大的候鸟聚集地,每年这个季节都有无数南徙候鸟到此过冬,是鸟类爱好者的圣地。
刚停好车,脱兴盔,头顶就有群大雁呈“人”形盘旋落下,落在离唐洛不远的芦苇荡里。
晴空下,鸟类扑棱扑棱的振翅声遥遥飘向远方。
多么幸福的声音。
唐洛眯缝着眼睛,对着日头,光从指间稀稀落下,照亮他年轻的面孔,清爽帅气。
他是来找小白鹳的,也不多看其他的鸟了,径直往湖边走去。
鹳类多是涉水禽类,栖居于浅滩,湖泊,沼泽……前几年南湖沿岸经常有它们的身影出没。这几年人类活动范围进一步扩张后,来过冬的小白鹳越来越少,需要往湖区深处走才能看见。
唐洛踏在柔软的泥土上,拔开干枯发黄的芦苇往里走,一路上不停有各类候鸟从他头底飞过,偶尔也夹杂着小白鹳的叫声。那声音太熟悉了,他听过成百上千遍,只要一有叫声就能认出。他仰着头,循着声音寻找,有时能捕捉天空中的一抹火红,但也仅仅是一眼,转瞬即逝。
绕过一个又一个水坑,走到湖区深处,总算是有了小白鹳的踪迹。
草丛中有小白鹳脱落的羽毛。
他捻起羽毛,刚要欣赏,突然听到小白鹳凄厉的叫声响起,划破沉静的草丛。
这是……?唐洛心中一紧,快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老实待着……”
小白鹳还在断续地叫,唐洛却听到夹杂的人声,心中更加惴惴不安,是偷猎者还是观鸟者?他全然顾不得了,冲到地方后大喊:“你想对小白鹳做什么!”
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苏易居卷着裤腿在水中,听人这么一喊,转身,两人大眼瞪小眼。
唐洛:“……”
苏易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