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孩子……”江许望的眉头皱的很紧,他看向自己的妻子,“是小山居里逃出来的?”
晏闻婉点了点头,她调了江晚楼同她说的那天的监控,看到了监控里的那两个alpha所展示的工作证件。
书房里的暖灯照在夫妻之间,他们并肩坐着,回了家,外头再多的名誉头衔都没了意义,他们有再多的成就,此刻也只是忧虑孩子健康与未来的普通父母而已。
“……那种地方,”江许望的眼睛流露出一丝不忍,“我们不能留下他。”
“为什么?”晏闻婉不能理解,她看过监控,当然知道那孩子逃到她家里来时,是什么样子,他遭受过那样的残忍虐待,难道还要把他送回去吗?
“我见过小山居的院长。”江许望站起身,在隔断书架错落的方格里寻找,最终找到了一份协议,“他问过我,要不要把晚楼送过去。”
“小楼好好的,送他去做什么?”晏闻婉皱着眉问,接过江许望递过来的协议书。
《腺体催化强化治疗协议知情同意书》
她愕然,抬眼看江许望。
“你知道的,这种事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
尽管对于半大的孩子而言,的确有些残忍。
江许望揽住妻子的肩膀:“能送到小山居去接受这种实验的孩子,非富即贵,更何况,是他的直系亲属送他进去的,我们,没有立场。”
小山居的人碍于他和晏闻婉的身份,没敢强闯进来找人,等到小山居的工作人员通知了那孩子的家属,等到孩子家属找上来门呢?
难道他们还能强行把人留在家里吗?
“就为了这狗屁的信息素等级,就把自己的孩子送到那种地方去受尽折磨?!”晏闻婉用力把文件摔在了桌上,咬牙切齿地低骂:“畜生!”
江晚楼不太明白是什么东西让妈妈那样生气,但他能听懂爸爸说的那些话。
他的年年不能在他家住着。
江晚楼贴紧墙站着,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安静地偷听着大人们的谈话。
晏闻婉稍稍平复了些许情绪,语气里仍旧暗藏着难以接受:“难道真的要把那孩子就那么送回去?”
孩子的教育不属于她一个人,在发觉小楼的思想异于常人后,她没有贸贸然就强制要求矫正,而是在得到小楼保证“不会把年年当作狗狗来对待”后,维持了生活表面的平稳。
直到今天,江许望回家。
中间大半月的相处时间,晏闻婉不得不承认年年是个很乖巧的孩子,除了他总会偷偷带上不合适的止咬器,一让他取消来,就会眼泪汪汪地看着她以外,没有任何坏毛病。
平心而论,晏闻婉很喜欢年年,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希望年年被送回小山居。
“闻婉。”
眼见着妻子陷入情绪里,江许望不得不当那个理性的坏人:“我们负担不了他的人生。”
他作为江晚楼的监护人,在江晚楼具有足够判断力之前,自然拥有毫无疑问的代理决定权。
更何况,江许望有足够的能力和底气,让他的孩子即便没有高级别的信息素,甚至哪怕不是个alpha,也能不受到任何偏见与不公正待遇,但那个孩子呢?
他的父母把他送进小山居,本就代表了一种态度。
他们或许能避免年年到小山居去受折磨,可倘若他以后没能分化成高等alpha,那些可能存在的冷待与偏见,难道他们也能为他消除吗?
晏闻婉不是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她只是……于心不忍。
“我做不到。”她推开了江许望的胳膊,耍赖般说,“把年年送回小山居,我做不到。”
江许望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他取下眼镜,折好放在那份协议上。
“不送回小山居。”他说,“送他到父母那儿去。”
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孩子变成了什么样,或许……能稍微改变下想法呢?
江许望无声地握住晏闻婉的手,这是他们能做的极限了。
年年,会被送走。
江晚楼在没开灯的走廊里一点点攥紧了手,修剪平整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肤里,生疼。
他眼也不眨地盯着棕色的地毯。
送年年回家,把年年的命运交到抛弃过年年一次的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