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兴敢想敢干会来事,获取方爱军的信任,给方爱军出了不少主意。某种程度上,以他为首的“外来帮成家军”促使爱军机械升级转型为集团公司,规模扩大了数十上百倍。
另一个典型是挺军轴承的米大宝。
米大宝是外来帮的遗珠之一,大钢厂的老技术专家,闷头搞了几十年技术,第一次抬头却是被一脚踹出钢厂。
是方爱军到处求才求来的,推荐人介绍米大宝了不得,大钢厂的无冕之王,只是为人木讷,不善钻营,多年来名不见经传,临退休碰上改制,被扫地出门。
米大宝到爱军机械时差一年退休,方爱军薅着这位老技术专家搞了四年轴承,最后米大宝直呼干不动了,要去女儿家带外孙。
“方爱军再三挽留,都直说让米大宝领一个总工程师的头衔了,成兴这时跳出来帮米大宝坚定去的决心。要说你们成家军哦,一个德行,眼里容不下别人。”
方规介绍完爱军机械的两派三系,把成家军的帽子牢牢扣在李博士头上,不容她辩解,接着说:“成兴说米工祖籍国酒之乡,正好让米工疏通当地门路,他认识几个领导,对国酒收藏很感兴趣。他还告诉方爱军,向上交际,讲究的不再是金银财宝这些俗物,而是一种雅趣。当一条鱼可以有两种以上的吃法后,方爱军很乐意做顺水人情。”
说方爱军大方也好,说他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也行,既然挽留不住米大宝,而米大宝的理由又是回家带外孙,可是带外孙女不耽误你干活,方爱军干脆把轴承加工线拎出来,米大宝去哪儿轴承厂去哪儿,美其名曰轴承厂就是送给孩子的生辰礼,这倒深深切中了米大宝的虚荣心。
方爱军跟米大宝说他平生只信一个理:种善因得善果。
米大宝没辜负方爱军。
挺军轴承设置在远乡僻壤,固然增加了成本,带来的隐形收益却很可观。
硬件上,米大宝改良了爱军机械数款主流机型的轴承工艺,使密封性、承载能力、耐磨性大幅提升,并且研究出了一款类似于近年流行的陶瓷曲面轴承,各项规格接近于国外进口的高端轴承,成本却要节省近10倍!
软件上,米大宝真把国酒的那条门路打通了。
这给以后方爱军吹牛提供了事实依据:方爱军说他在国酒之乡专门设了个办事处,每年最好的那批次酒他能头几个拿到,贵倒不贵,数量有限,只招待稀客,这种场面话说给方爱军那些必须以礼相待的大人物,对方都挺受用。
大人物喜欢酒,未必当真自酌自饮,它是一种象征,是用挺军轴承的采购流水锻造出的见大人物的入场券。
而且挺军轴承实际上有账目可查的利润。
尽管微薄,却是米厂长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的,在保证生产的基础上,每年少则几千多则几万地给集团分红。
方爱军特别喜欢宣扬挺军轴承的事例,鼓励大家往外走,自主裂变,自行生长。
挺军轴承得了善终,米厂长干不动的那天给方爱军打了一晚上的电话,让方爱军找个人过来处理了,他说当地有想接手的,方爱军没让,他把轴承厂连同当时建厂的土地无偿赠与米厂长,从米厂长手里换来了工艺。
制造业的工艺,大多不值钱。
能仿的工艺,流入市场要不了几天就被仿了一干二净,一个老技术专家苦心造诣数十年研究出来的东西转眼被高科技“青出于蓝胜于蓝”,而限于材料和设备的仿制难度高的,也就没必要仿。
国内制造业利润稀薄,金属加工厂有靠卖铁屑赚钱的,有专门夜里开工赚电费的,以及大把吃关税补贴的。
就这样,挺军轴承除了给爱军机械节约了大笔成本的同时,每年还能给爱军机械分红。
“如果米大宝那时候留下来做了总工程师,凭他的能力,方爱军当救命稻草的那款挖掘机……没准儿真能研发出来?”
方规并不确定。
爱军集团的问题太多了,积重难返。
“方爱军其实挺崇拜……对,是很崇拜那些真正搞技术的,后来他身边搞技术的越来越少了,都是些像你们成家军那种用业绩、市场等等用数据粉饰太平、蛊惑人心的投机主义者。”
李笃到后来差点儿忘记和成家军划清界限。
因为这是圆圆第一次如此深入地和她讲爱军集团种种过往。
爱军集团是压在圆圆头顶的大山,是她一辈子无法摆脱的过去,她也没想过找任何人分担。
她愿意主动分享,是否意味着……
圆圆想把这座大山分出一点点给她担着?
如此,才有余暇一同将目光投向未来。
李博士内心乍起的澎湃方规无从知晓,她觉得李博士真不要脸。
刚才还只松了两颗扣子,现在都松了五颗了,她本人还没一点知觉吗?
……一点儿阻止她的想法都没有吗?
方规收回手,一脸正直地提醒:“李博士,你扣子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