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作停顿,梁教授提问:“你如何理解‘控制’?不用局限于管理和心理角度,不做任何背景和语境的预设,用你的理解来阐述,我们做一个探讨,可以吗?”
可是你们已经锚定了“控制”属于一种权力行为。李笃心说。
于是她以定义为切入点:“‘控制’是一种对环境、事物或是他人行为进行调节和影响的过程,目标通常是为了实现某种预期结果,或维持一定的秩序。在汉语里,它通常有操控的意思。”
梁教授问:“你认为它的负面性较强?”
李笃:“取决于‘控制’的方式、目的和影响。如果‘控制’能够帮助人们在复杂情境中不脱离既定目标,或者保障安全和效率,毫无疑问,它是一种正向行为。”
梁教授从帆布包取出一沓独立包装的湿巾,递给李笃两片,“高温环境导致判断力、耐性或多或少下降,你是故意选在这里的。”
李笃撕开一片湿巾,默认了。
梁教授摘下眼镜,将湿巾平展在脸上吸收热意和汗水,随后拿出保温杯,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清汤茶水。
“我尊重你的意见,后面我们加快进度。”
本次谈话只用了不到三刻钟,梁教授采取快问快答的方式,然后把每一个观点进行积极和消极、正面和负面的引导式提问。
总体而言,后续的问答因高温环境而泛乏可陈,总算呈现出例行公事的程序模式。
“我们一起走吧。”梁教授收起录音笔时说,“我有点路痴,方向感不是很好,你带我,好吗?”
反正时间还早,李笃便等她收拾完东西,两人并肩向公园出口走。
走到第一个岔路口,梁教授忽然问:“本次谈话已经结束,你介意我以未来同事的身份和你聊聊天吗?”
到最近的出口还要走六七分钟,李笃不介意。
“你知道……小组评估也好,我们的对话也好,更多是为了建立完善的风险防范措施和完备的应急预案。我们的雇主不会要求你做任何调整,它不存在对你的批判和指控。”
李笃:“嗯。沈总说过。”
梁教授快走几步,然后转身倒退行走,她的眼神清澈而明朗,“很好,我希望它不会让你过多地延伸联想,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自省和自责——我们总是需要很多的鼓励和肯定,才愿意相信我们值得获得权力和荣誉——哪怕我们值得更多。”
她转动腕部,食指先是指向自己,然后指向李笃。
意味着“我们”是一个庞大的性别群体。
李笃回以礼节性的微笑:“不会。”
和梁教授在出口友好告别,李笃立刻给沈晓睿发信息:「下次谈话我不要梁教授。」
Sherry:「[OK][微笑]」
【Sherry撤回了一条信息】
Sherry:「[OK]」
视网膜依稀残留小黄豆的微笑表情,李笃推测沈总的心情可能不大美妙。
沈晓睿当着她的面给方大小姐打了六个电话,统统被拒接。李笃把方规的微信推给沈总,不出所料,先是拒绝,然后被直接拉黑。
沈总的自尊肉眼可见地遭受重创。
当时就有点拉不下脸。
李笃随即给沈总推了尤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