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峥把手收回来撑在膝盖骨上托着自己的下颌,静静地凝视着被冷空气侵袭的林向北。
小说里常爱写主角有一对漂亮的眼睛,借此弥补其容貌上的不足够,其余的五官倒成了次要,但林向北显然不在这一类人物里,他睁着眼,贺峥的注意力放在他浓墨似的黑瞳仁,闭着眼,突显出来的秀挺鼻骨和饱满嘴唇则成了另一道吸引贺峥的风景。
贺峥的腿开始有点发麻,目光游移到林向北半交叠着的腿,足间踩在地板上,一副随时要站起来走掉的样子。
他眯了眯眼睛,起身发出鞋底跟地板接触的动静,啪嗒一下开了灯。
双重的提醒使得沉睡的林向北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子底下转了转,张开眼,从凌乱的光影捕捉到贺峥的身躯,他显然没睡够,惺忪着眼揉着脑袋坐起来,瓮声瓮气地说:“太困了,眯了会,现在几点?”
家常的话自然到仿佛已经发生了千千万万遍,没有违和感。
贺峥的神气稍缓,跟他报了时间,“睡得歪七扭八小心得脊椎病。”一顿,“困了就去房里睡,沙发太软对腰不好,别搞得我虐待你似的。”
林向北的瞌睡虫撒开腿就跑,微瞪了下眼睛,他记得这儿就主卧和书房,他早做好把沙发当床的准备。
贺峥现在是绝对的主宰,可不理他在想什么,已经迅速地引出下一个话题,问他晚餐的事情。
“都行。”
正待打开外卖平台的贺峥连头都不抬,“好,那吃川菜吧,辣椒炒肉,麻辣鱼片,香辣鸡翅……”
“等一等。”林向北急得打断他,有点怅然的,“你忘记了,我不会吃辣。”
贺峥抬眼,变着法儿把林向北刺过他的话还回去,“过去的事情那么久了谁记得清?”
林向北啃了啃下嘴唇的一小块死皮,嗫嚅着没说话。
贺峥点了几道口味清淡的粤菜,收好手机道:“以后我问你话,你不要给我一些模棱两可的回答,要或者不要,行或者不行,直白地说出来,我……”
原话是“我想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经过修饰,变成了,“我不想浪费时间去猜你的想法。”
林向北现在已经得知了贺峥的职业,也领教过大律师的能言善辩,但贺峥颐指气使的态度还是让他心口像被尾蜂蛰了一下,他顺利咬掉了下唇的死皮,用力过猛尝到了轻微的血腥味,吮着咽掉了,朝贺峥点点头。
心跟胃用错落的血管连接着同一种情绪,饭倒是吃得很开心,太香了,三盒大米饭林向北一个人就干掉了两盒,撑得对着贺峥打了个饱嗝,后知后觉为自己饿死鬼投胎似的举动红了脸皮。
“歇一会儿去洗澡吧。”贺峥慢条斯理地边吃饭边回复委托人的信息,“家里没有新的睡衣,先穿我的,给你放在床上了,灰色的那套。”
林向北记得以前读书时他跟贺峥一套校服从早穿到晚,他直至现在也是这样,哪有睡衣掺和的事——贺峥的生活习惯已经全然改变了,林向北把拒绝的话收了回去。
他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出来,贺峥刚下楼丢完垃圾站在玄关处换鞋。
浴室白蒙蒙的雾气蓬蓬地从开着的门里往外窜,林向北濡湿着脑袋赤着脚站在里头,像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大猫,毛发都温顺地垂着,用被蒸得微红的脸看向贺峥,打报告似的,“我洗好了。”
贺峥看他好几秒嗯的一声算是回应,把吹风机找给他,换着去洗。
越接近入眠的时间,林向北就越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悸动,他通过声音判断贺峥先是去了书房,将近十点进了卧室,他倒总是待在客厅刷手机,贺峥也放养似的不催他。
直到十一点,贺峥才屈指敲了敲敞开着的主卧的门,催促他:“你要玩到什么时候,我没有熬夜的习惯。”
得到指令的林向北赶紧关了手机站起来,想了想将客厅的灯给捻了,走到卧室门口,贺峥已经背靠枕头倚在了深蓝色的大床上,是准备睡觉的姿势。
林向北注意到床头柜摆着一副黑色的半框眼镜,将门关了,心里噗通乱跳,没话找话说:“你什么时候近视的?”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躺在了贺峥的旁边,隔着一臂有多的距离。
“大二吧。”
贺峥将灯关了。
遮光窗帘威力十足,一缕月光都没放进来。
林向北像闯进一个虚妄的仙境,如同寄住的魂魄,一举一动都轻飘飘的,不敢惊扰了真正的主人。
“睡成这样,被子都被你卷走了。”
隔了会,林向北听见贺峥说话,手忙脚乱地挪动着棉被。
他根本没理解贺峥的言外之意,翻过了身侧睡背对着贺峥,试图把自己的体积压缩到最小。
贺峥怀疑林向北今晚吃太多大米晕碳把脑子吃笨了听不懂人话。
他闭了闭眼,摸黑准确地捞住了窄细的腰,将林向北整个人往他的方向拖拽,紧紧环住——不是一路人,也睡到一张床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
们贺律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少年,进修了一下说话的艺术,小嘴叭叭叭的真能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