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只把牙关咬得很紧。
“大飞说你还欠他二十七万,林向北,还债还得很辛苦吧,干那么多脏话累活还要到处受人白眼,你不嫌累我都替你累够呛。”黄敬南用好心的口吻劝他,“回来吧,跟我道个歉,陪我喝两杯,你骂我的事就不跟你计较了。”
林向北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觉得好笑就笑咯。”
黄敬南下最后通牒,“我只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晚十一点前,我要看到你出现在Muselbar,你可以不来,但你最好祈祷大飞不会再去找你。”
电话断线了。
林向北还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动作直直站着,像座了无生气的石像,连血液都是凝固的。
门咯吱一声响,江杰探头问:“怎么样了?”
“没事。”林向北听见自己冷淡的声线,他的表情也很淡地回过头,“先把家里收拾一下。”
他仿佛没有被影响任何,大步走到外头收拾残局,将柜子里的红花油找出来递给林学坤,“把身上的伤抹一抹。”
林学坤接过,欲言又止。
“他们不会再来。”林向北看出他的担忧,缓了缓说,“钱的事,我已经有办法了。”
扫玻璃碎片的江杰好奇地问:“什么办法?”
林向北垂着眼皮,轻松地笑了笑,“我有个朋友现在发达了,他答应先借给我救急。”
“上次在酒吧门口那个?”
他隔了好几秒才用鼻腔发出一个单音,“嗯。”
一个人要在绝境里堕落是很简单的,因为想通,林向北竟然破天荒地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他依旧照常去送外卖,六点回到家,断头饭似的给自己煮了一碗有荤有素的面,热腾腾地吃进肚子里,冰凉的指尖有回暖的趋势。
他还洗了个热水澡,站在花洒下,淅淅沥沥的水淋在未好全的伤口上,撕裂一般的疼痛,浇在口鼻,有种被水淹没的窒息的感觉。
过了今晚,他的坚持都会成为过去。
但他真的太累了,不想再过心惊胆战被催债的日子、不想为了筹钱而日夜难眠。
林向北只想像普通人一样活下去,为了以后平淡的生活,他愿意牺牲掉一些东西——不就是上几次床吗,都是男人,也谈不上谁比谁吃亏。
十点,他跟林学坤打了声招呼,“我出去了,今晚不回来,把门反锁好。”
林学坤正准备吃药睡觉,听他这么说,难掩担心,“还要送外卖啊?”
林向北深深看了眼男人皱成橘子皮发黄的脸,没有回答,将门给拉上了。
风特别大,天地是一个轰隆隆运作的中央空调,把林向北冻得皮肉森冷,他张了张嘴巴让风从喉咙里灌进去,尝到冷风独有的寒涩的气味,现在,他的血也是冷的了——冷血动物是没有感情的,不会难过、不会伤心。
他站在对面看逐渐热闹的酒吧门口,点燃一根烟,走过上一回跟贺峥见面时贺峥走过的马路。
这是一个繁华的花花大世界,琳琅满目、纸醉金迷的背面是陋巷与穷街,一群为了生活贩卖青春自尊肉体苦力知识的男男女女,天堂与地狱欢笑与泪水热闹与荒芜长在同一片土地。
路走完了,烟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