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嘴一笑,拿乔地翻过身去了。
他亲了亲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反正早已习惯了她时不时的神奇,也懒得大惊小怪。只是闭了眼,继续睡觉养伤。
帐中又恢复了深夜该有的安静。
谁也没提牢里的周家人。好像已忘得一干二净了。
其实,雪砚心里牵挂得很。但她相信四哥一定已做好布局,不会让他们成为食物的。——相信归相信,还是忍不住去想。
她意念一动,把视线向北延伸出去。此刻宫中已乱得要亡国了。失去镜子的皇后疯了心,正在报复全世界。
教主那贼骨头却不知所向了。
搜来刮去找不着,雪砚又朝八方照一眼,哪里都没他的鬼影子。莫非发现四哥还活着,已经遁走了?
她一阵暗恨。那混蛋又臭又坏,一人抵得过十只黄鼠狼。她在被窝里握住拳使劲捻了一下。似乎这样就把那混蛋捻碎了。
而那厢,皇后正率领一队近卫军,杀气腾腾地向宫中的内惩院挺进。气势如御驾亲征。老祖母和三嫂她们团在地牢里。
丧头丧脑的,各个萎靡不堪。
还有别家去献死的,加起来一百多人。
若是悔恨能论斤两,这里能秤到上万斤。
这些人大多不知皇后在这一场史无前例的造反中扮演了何种角色,还以为她摆脱了恶贼的钳制,来营救他们的。
各个激动得热泪盈眶,“娘娘,皇后娘娘,您可算来了——”
皇后轻蔑地抬着下巴,冷得像一尊玉雕。吩咐道:“让所有人立刻画上血押,自愿献祭。”众人一哗,打击更翻了倍。忠心都碎了。
有人直嗓子喊:“娘娘,我们是来救援皇室的啊!”
皇后漏风的朱唇说:“用你们这些贱奴的灵魂赎出本宫的灵魂,岂不正好?”
“……皇后娘娘!”国公爷咆哮一声。
雪砚看见他的脖子到脸都涨紫了。那是悲怒攻心的颜色。祖母也是。大概没想到,满门忠烈在皇室眼里就是个“贱奴”。
牢房外,飘着几十盏宫灯。
雨像粉丝挂在灯晕里。
乌黑的“云”停在屋顶上。它以前瞧着像云,但现在像一只巨大的胃。起伏蠕动着,黑气澌澌往下淌。雪砚远程也能感受到它疯狂的馋。比她馋馄饨还疯得多。
那可是一百来个忠魂啊。
一定有别样的甘美与纯粹吧。。。。。。。
皇后对套路学得飞快,下令即刻凌迟周家的老祖母。邪。教恶贼没干成的事,她接着干。一上来就很绝,“先扒光这老不死的!”
老祖母浑身直颤。做了一辈子世家贵妇,临了竟要蒙此奇耻大辱。国公爷狮吼虎啸地喊:“谁敢动!除了皇上,谁也没资格判周家死罪!”
“从现在起,我就是皇上。”皇后说。
众人又是一哗。
国公爷:“周家只认姓吕的!你算哪座山上的猴子?”
顷刻间,牢房里成了一片战场,厮杀成了一团。屋顶上空的那团黑,翻滚如一锅铁水。黑中隐隐透出血红的光。里头一张巨脸若隐若现。
雪砚的头皮也麻了。
冰冷的恐怖淹没了内惩院大牢。那遍地阴森,完全已不像人间的光景了。外头兵士都瘫痪在地,抱住了头装死。
里头杀得不可开交。
周家人虽然悍勇,却不敌近卫军人多势众。终究惨烈地落败。
事情来到了岔道口:要么献祭灵魂,要么当场活剐掉老祖母。周家人赤红着眼,各个成了愤怒的困兽。国公爷须发皆张,仰天喊冤:“苍天啊——我周家一片忠心,何罪之有啊?!”
雪砚的心堵在了嗓眼儿。她想让“意生身”杀过去。可是,生死关头却又不灵了。急得她紧紧抓住身后。“四哥,快点,皇后要动手了。”
他的胳膊把人圈住,含糊地说:“我非要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