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哽咽,顷刻就哭成了狗:
“不怕各位笑话,以前我莫若空走哪儿都要玩神秘,不是隐身就是披个黑斗篷。教中兄弟无人见过我的真容。可怜跟我多年,临死都不知教主长啥样。如今剩我一个光杆子了,想给他们看也不能够了。。。。。。再也不能够了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哭得连鼻涕都下来了。垂在鼻子下像一根晶莹剔透的粉条。这一份伤心是真实的。
真实,就容易叫人共情。
雪砚的心差一点被这厮哭软。哀哀的,酸酸的。男人居然也会一把鼻涕一把泪。她耷拉着头,叹息了一声。
可是,那些教徒比耗子还猖獗,连太后都关起来当血袋,被朝廷清洗了怪谁呢?想到这厮绑架过娘,她的心立刻硬回去。绝不能同情敌人。
教主掏出帕子擦一擦,竖起四根手指说,“四百多个兄弟!我这下半辈子啥也不干了。不娶妻生子,也不发财享乐。只干一件事,就是向朝廷报仇。”
周魁一拍他的肩,激赏地说:“有志气是好事。。。。。。。”
教主把脸狠狠一擦,强作欢颜道:“好好的我倒哭起来了。该罚该罚。我干了。”他一口喝下去,辣得龇了龇牙。
然后,恭恭敬敬地给周魁倒了一杯酒。“方才小子失态了啊,前辈莫怪才是。”
四哥的酒量是真好,端起来又是一干而尽。
教主低头一笑,打个招呼说:“不好意思,失礼了。”
他捂着帕子到一边去擤鼻涕。渐渐的,那脸上的表情逐渐变态了。眼泪还没干,忽然笑得像个幸福的新郎了。
雪砚心里顿时一咯噔:不妙!
教主忽然旋起一阵风飘向门外,大喊道:“诸位,这老头就是周魁,他已经中了我的五毒蛊。快动手!”
“四哥!”雪砚一把抓住丈夫。
周魁死死咬紧牙关,下巴绷得像砖石一般硬。
转眼功夫,脸上已蒙上了淡淡黑气。
那三人像蚂蚱一样弹至几尺外,刷的亮出了兵器:弯刀,铁钩,铁蒺藜。
一个赛一个的有杀气。
教主在外面遥控,以声助威:“女的有气运护体,别跟她纠缠!——快杀了姓周的!来人啊,快,目标人物在此——”
整条街的上空荡开了他阴魂一般的回声。
雪砚气得想捶桌子。哎,玩脱了,演这么像也被他瞧出来!
这就叫风水轮流转么?
四哥说这易容术毫无破绽,也不知他究竟怎么堪破的。眼下形势险峻,也不容她细想了。那妇人已率先发起攻击,一招“蛇出洞”,手上寒光突刺而来。
雪砚抬掌一扫。
不料竟是虚招,一过她的掌风,暗器立刻炸了个满堂开花。
万点寒星如银河的湍流裹住了她和丈夫。眼看须臾就被扎成筛子,周魁虎躯一震,暗劲汹涌地泵出,刷落了满地银针。
教习先生不容二人喘息,抬手就是一指:“就地化牢,禁锢!”银针立刻有了活性,根根直立,嚓嚓疯长。二人险些被膨胀的银柱子压出肉浆来。
“咻”的一下,一束白光溢出四哥的指端,化为弯月。
清辉如水波一荡,“破!”
明知这一切都是幻术、是假相,雪砚的五感也被刺激得奓了。
一切比真实还真一百倍。
幻阵顷刻消失。四哥拔步一个飞跃,抱着她一阵风地飙了出去。教主那厮成了一只披着仙人皮的猴子,大喊道:“别让他跑了,快追!五十万两啊——”
街上乱了。五十万两像一块巨大的香饵,在这一片江湖中激起了滔天杀气。大鲨鱼、小虾米全随急流涌了来,都想分上一杯羹。
四哥并未跑太远。
到了隔壁旅店的后面,见到一片篱笆圈起的小竹林;前方是个空地,他提足对着墙一点,纵上二楼向里一瞅,是个无人住的空房。
便将她藏了进去,设了一个障眼术。
他说:“你别怕,四哥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