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及此处,他拈着针埋下头,觉得心跳都?乱了。
关?于对方具体哪日?上门?提亲他也并不知晓,他独来独往,连个能打听消息的人都?没有,当然小哥儿自己去打听这?等消息好像也不太妥当。
他红着脸继续缝针,加两个裁好的口袋并不难,只是为了让走线整齐,针脚好看,他刻意放慢了速度。
忙活完后天已大亮,褡裢完成,他翻来覆去地检查一看,自觉没什么错处,满意地叠整齐放回竹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看日?头已经过了辰时?,如果钟洺今天不忙别的,要去崖壁附近下海的话,这?会儿应该已经快来了。
苏乙含着隐秘的期待,盼着他今天能来,这?样自己就能送出?褡裢,下回钟洺去乡里时?,指不定就能用上了。
“哎呦,乙哥儿你?怎在这?里,快回你?舅家船上去,一大伙子人可等你?好半天哩!”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苏乙扭到一半的脖子骤然拧回来,害他听见“咔嚓”一声。
他有些紧张地看去,见来人是王家嫂子。
她家船离卢家船不远,不过和刘兰草没什么交情,上回他和刘兰草吵架,这?人倒是有出?面看热闹。
不过话中说的有人在船上等自己,又是为何?
王家嫂子看他还傻愣着,当即跺了跺脚,几步上前扯他腕子道?:“提亲的人都?敲锣打鼓上船了,你?还在这?发呆呢,真是好生?能沉住气!快些跟我?回去,今日?可是你?的好日?子!”
苏乙在她的催促下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堆东西,王家嫂子过去和他见了面也未见得会打两声招呼,今天却是热情地不行,主动替他提着水罐。
“你?也不容易,为了躲你?舅母那?张冷脸,大清早地避到这?处来。”
苏乙除了去乡里卖虾酱,被?迫与?人说些卖货的漂亮话,其它?时?间都?不怎么擅交际,尤其是对着村澳里的人。
他都?觉得这?些人多是皮笑肉不笑,哪怕面上客气,背地里还不知怎么编排自己,久而久之,他宁愿沉默。
回去的路上,王家嫂子说个不停,在她的滔滔不绝之下,苏乙总算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要去干什么。
才过了三日?光景,钟洺不仅真的不曾食言,且竟然已备好了聘礼,请了村澳里的媒人,上卢家船上提亲了!
苏乙深吸一口气,两条腿差不多成了木头做的,任由王家嫂子拽着才会往前摆动。
这?条路去时?不长,归时?更短,还没等苏乙平复心情,熟悉的住家船已在眼前。
因着太过匆忙,他甚至顾不得查看自己的衣裳头发是否妥帖,懵懵懂懂时?已进了船舱。
在印象中,卢家船上还从未这?么热闹过,苏乙本能地打量一圈,先是在一堆人头里一眼看见钟洺,见对方对自己温和一笑,心下初定,下一刻,另一道?如有实质的怨毒视线径自刺来。
苏乙察觉到什么,不闪不避地直直回望。
但见打扮地花枝招展,身穿鲜亮新衣,甚至在辫子上簪了朵花的卢雨,正脸色青白地狠狠盯着自己。
一张脸因为咬牙切齿的缘故,显出?三分狰狞。
在他身边,刘兰草更是半点都?笑不出?来,唇角不见弧度,崩成一条直线。
卢风靠在她怀里,傻傻地嘬着手指,口水都?连成线淌下来了,刘兰草都?没给他擦一把。
全场只有钟洺和他二姑钟春霞泰然自若,当中的媒人荣娘子,更好似全然看不见刘兰草母子俩见鬼的脸色,快步起身迎向苏乙,满面春风道?:“我?的好哥儿,快快进来,婶婶今朝是来给你?报喜嘞!”
话音落下,不等苏乙回话,她自己便?乐呵呵地说下去。
“钟家洺小子和你?年岁相仿,八字相合,正是那?佳偶天成,良缘天定!如今钟家出?银钱三两、细布两匹、白米二斗、红鱼一对聘你?过门?,婶婶问你?,你?可愿意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