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点哈里怯汗呢,你只配和陛下的臣子为友,与陛下相比,都是下位。
聪明人讲话果然不一样,侍从心底暗叹,而哈里怯汗也是个聪明人,自然听懂了。
他神色一顿,还没等人看清那眼底的眸光,便又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笑呵呵地转移话题,“前面便是我们草原的牛羊了,和大启的不同,无咎兄看上什么尽管开口,也该让我礼赠往来了。”
徐辞言笑笑,“自然。”
到了这边,气氛明显比前头粗犷很多。羊群被圈在圈里,咩咩直叫,雪白的羊毛厚实,挤在一块,像是一朵朵软绵绵的云。
而马匹则格外健美,颈部修长,脊梁挺拔,鞑靼的商人举起水瓢淋上去,水液在阳光下反射出金灿灿的光芒,将烈马一身结实有力的肌肉衬托得越发夸张。
那马眼神明亮而机敏,轻轻一颤,将水滴珍珠一样甩出。
“好马!”有围观的商贾夸赞,西北养马者多,行家自然也多,都凑在一块惊叹地看着鞑靼运来的骏马,言语纷纷。
“你说这马,到底是怎么养的啊?咱这么好啊!”
“我之前去京里,那些官老爷骑的马,都没这些好!”
徐辞言心底唏嘘,见了鞑靼的马,才明白什么叫做马背上的民族,清水马场里的那些上等马和他们的一比起来,真是平平无奇。
更别说那些占大多数的瘦马病马了,拿出来一看简直是贻笑大方!
“怎么样,”哈里怯汗眉毛一挑,用手一拍马身,“这可是我们鞑靼人养出来的马!”
马群有灵,应声而呼,长长的鸣叫声响彻整个营地。
“当真是千里马!”
徐辞言由衷地赞叹,眼神发亮,大启没有鞑靼那边得天独厚的水草条件,但若是能得了好马做种马,培育得当,少说也比现在好。
“何止是千里?”哈里怯汗眉毛一挑,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来,他抬手唤来身后侍从,“你,去,给无咎兄展示展示我们的绝活。”
“是!”
徐辞言神色一顿,就见那侍从上前去,也没精心挑选,随手一牵,那马便顺从地跟在他身后。
一人一马走上前了,哈里怯汗左右看看,视线落在营地角落的一处空地上,“就那了,无咎兄,请。”
徐辞言心思一动,哈里怯汗选的并不是平地,而是一处人为造出来的丘陵,有鞑靼商贩在上面表演骑术,引得一群人叫好。
那商贩见他们过来,收了马退到一边,却没走,站在人群里看了起来。
“驾!”侍从翻身上马,一声令下,那棕红色的宝马肌肉迥动,四蹄猛然跃起,这一跃足有数尺高,仿佛挣脱大地一样,遮住大片阳光,只一瞬就出现在丘陵顶部。
“天啊!!!”
百姓们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昂头看着上方,那侍从傲然地立在马上,马前脚腾空,长长得高呼一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哈里怯汗大笑出声,得意地看向徐辞言,“无咎兄,如何?”
徐辞言视线愣愣地看着马,半响扯出一个微笑,“果真好马……”
“不过尔尔,这还不是马王呢。”哈里怯汗见他这副模样,心下得意,上前亲热地一揽徐辞言肩膀,“等以后给你见更——”
话音未落,他骇然地瞪大眼睛。徐辞言被他揽的力道往这边一扯,身后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一把锐利的匕首,直直地插入他的腰腹。
青色的衣衫瞬间被血染红。
“快!”徐辞言声音扭曲,死死地盯着哈里怯汗,一瞬间哈里怯汗下意识将他顺势揽了过来,宽大的衣袍将那沾血的衣衫和匕首遮住。
事情发生得这般突然,围观的百姓甚至都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依旧在大声地叫好。徐辞言就已经躲上了马车,捂着腰侧狼狈地喘息着。
“怎么回事!”哈里怯汗一瞬间勃然大怒,他们身后跟着的侍从也不是吃素的,那刺客行刺的瞬间便被控制起来。
正是那未走的鞑靼商贩。
“你们这是何等居心!”上司被刺,贾圩简直天都塌了,好在仅存的理智让他明白互市首日绝不能出现骚乱,压着声音怒骂。
“你们忽孩是想干什么!”
“大人慎言!”哈里怯汗面色黑沉,急急打断贾圩的话,“这人是不是我们忽孩的还不好说!”
“呵,”贾圩顾不上和他争辩,总归喉官衙的人已经把那商贩控制住了,最多不过一日就能审出来,“若不是你们偏要炫耀那马,还选了这么个地方,我家大人能出事!”
说罢,他急匆匆地追上马车,留下剩下的官吏在此主持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