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建柏掐灭了烟头,沉思了一会儿,道:“八年前,他和赵兰月疑似交往的那段时间有记录吗?李嘉玉说他与唐英云关系密切,唐英云是否就是那个更有势力的组织?”
邵巧巧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一张照片,解释道:“因为沈锋被通缉的贩du案件里只涉及香港和台湾这两个地区,他是作为供货人为台湾的地下黑市提供glory,所以两地的警方都没有再考虑到他在内地的犯罪可能。
当前只有线人提供的沈锋十年前刚到内地的一些口供和照片,大部分都没什么价值,只有这张拍的比较晚是2011年的,背景应该是一个娱乐会所的包间,里面没有唐新云,但是有李旭阳的父亲李嘉豪和唐新荣的兄长唐新羽,他也是唐英韶的父亲。”
照片色调偏暖色调,光线也比较阴暗,包间里有十来个人,个个西装革履,酒酣耳热,坐在主位的就是李嘉豪和唐新羽,而沈锋彼时看上去十分年轻,也穿着正装,端着酒杯站在唐新羽背后,他没有看向镜头,倒是李嘉豪看向了镜头,他面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端着酒盅,脸上闪烁着商贾独有的精明神采。
乍一看这就是一个商界在普通不过的酒局照片,但就是这张照片几乎又囊括了当前5·23大案重要嫌疑人的关系网,原先围绕赵兰月这个普通女性展开的活人艺术品谜底几乎就要呼之欲出了。
赵洋靠在椅背上,语气凉薄:“那现在案情逻辑都清楚了,李家和唐家在十年前,或者更早就通过一个地下犯罪组织勾结在一起。
组织成员沈锋是他们的心腹,在近几年里从皮肉生意干到了器官买卖和毒品买卖,而他当年拉皮条的那些女性在身体价值被榨干后,便将其杀害后取出器官,剩余的尸体还被做成所谓的艺术品来满足这个组织成员的变态欲望。”
尽管办公室的白炽灯将整个房间都照的明亮开阔,但所有人面对如此残忍的案件都从心底萌出一丝毛骨悚然的凉意。
余梅搓了搓手,摇了摇头恨道:“我一直还以为资本家吸人血是形容词,现在看来是写实,这些有钱人的行为和吃人肉有什么区别,这五个女孩子生前被当做玩物,死后器官内脏和皮肉骨头都被分门别类地卖了出去,普通人养的猫狗都比这些孩子有人权。”
方溥心倒是叹了一口气:“李家、唐家,还又牵扯到台湾地区和东南亚,这到底是一个多么庞大的犯罪集团,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这时坐在邵巧巧身边的班杰明看了看徐长嬴,见上司点了点头,便开口道:“应该不止东南亚。”
严建柏抬起头,“什么?”
班杰明和李嘉丽很快将五年前的哥伦比亚性侵少女案的资料传给众人,重案组所有人在看到惨烈的焚烧现场照片时脸色全都变了,其中很多照片都是李嘉丽和徐长嬴在现场拍的,有些碳化的尸体还放在明黄色的袋子里没有被抬走,实在是触目惊心。
只是这时连徐长嬴的注意力都全部集中在照片上,并未察觉到身侧的夏青在目光接触到照片中惨烈的焚烧现场时,微不可查地轻轻扶了扶额头,眉宇间也浮现出一丝丝隐忍之意,好像是在抵挡着脑海中什么东西出现一般。
李嘉丽将两张照片贴在白板上,一张是公海赌场案的黑色旗帜放大图,一张是囚禁少女的会客厅的墙壁,诡异的眼球图腾在完全不同的时间、地点和犯罪案件中重合了。
“这不可能,”谈松立刻反驳道,“至今为止根本没有跨度如此夸张的犯罪组织,就算是金三角的大型犯罪集团也是区域性的,绝不可能蔓延到欧洲和北美。哥伦比亚和东南亚?这么以来简直是全球性质的犯罪组织了,这又不是拍电影!”
谈松说的正是在场所有人的心中所想,方溥心脸色铁青点头道:“犯罪组织关系网的搭建需要基于成员的现实社会关系,并且规模的扩张也完全依赖于利益的获得。成员不可能跨越大洋和完全不同的文化政治环境而勾结在一起,这超出了犯罪组织的规模上限。难道这组织的首领与全世界不同地区的权贵都有人脉关系?”
宋瑜立抱着胳膊,严肃道:“犯罪集团不是跨国公司,能在全世界各国各地开分公司,而且就算是AGB这样的国际刑警组织至今也没有发现这种全球性犯罪链条,如果它的规模如此恐怖,在这十几年里是通过什么方法蔓延发展的呢?”
就算理性判断觉得不可能,但是整个办公室还是陷入了深深的焦虑和不安之中,齐枫嘎巴嘎巴攥了两下拳头,抬起头:“算了,还不如现在抓紧时间把唐新荣叫起来再审一遍,明天他们唐家人就来赎人了!他一个美国人比李嘉玉要更难搞。”
赵洋揉着太阳穴,苦笑道:“说不定他这个美国华人也是这个传销组织的扩张环节的一个螺丝钉呢,专门搞一个什么北美东亚权贵圈,一起满世界的为非作歹。”
其他人跟着笑了之后也知道这只能是玩笑话——至少三个不同国籍的5个女性被注入新型毒品,被专业地取走器官,再统一做成变态艺术品,放在中国最大的艺术展览活动里展览,这一犯罪行为至少涉及到极其庞大的毒品流通链、器官贩卖产业链以及未知的艺术品买卖市场,绝不是什么豪门纨绔们能组织起来的。
这时严建柏作为重案组的领头人,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动摇,他敲了敲桌子沉声道:“规模再大也可以逐个击破,别的国家和地区的我们管不了,但在我们中国境内的犯罪行为中国公安虽远必诛,我立刻和上面汇报,现在就从沈锋入手,按照犯罪时间推断,沈锋很可能在被台湾和香港两个地区通缉后逃往了内地,现在向全国公安机关发布通缉令,他落网是迟早的事。”
严建柏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鼓舞了整个团队的士气,众人都打起了精神,徐长嬴这时也对严建柏道:“我们行动小组也会立刻向AGB总部报告,5·23大案很可能是这个犯罪组织第一次露出马脚,AGB不会放弃这次机会,应该会提供更多的信息和资源。”
凌晨12点,有关沈锋身份的会议终于结束,而外面的大风等级已经从11掉到了8,重案组里除了要回家看女儿的宋瑜立、家住的比较近的谈松和邵巧巧以及AGB专员,其他人都准备留在单位凑合,而徐长嬴还需要吊消炎水,所以就和夏青一同回医院。
刚坐上车,夏青就将干燥的手帕递给徐长嬴,徐长嬴被夏青护在逆风口,上车前就被雨水淋湿了裤腿和鞋子,他觉得没必要擦,便抬起头看着夏青:“你自己有手帕吗?”
夏青看着他点了点头,坐在副驾驶的助理就又递了新的手帕过来,他这才擦了擦自己脸上和身上的雨水。
车内光线很暗,在路灯一闪而过的光亮中,徐长嬴看见了夏青如玉的脸颊上还湿漉漉的。
“你猫儿洗脸呢?”徐长嬴笑了起来,抬起手就将手帕按在夏青的脸颊,仔细擦了两下。
他的语气和动作是如此的自然,就像以前已经重复过了千百次,他将手帕在夏青潮湿的鬓角按了按,这才收回了手。
夏青额前的头发因为淋了雨轻轻滑落了几缕,衬得他的脸更清秀白皙,在徐长嬴给自己擦脸的时候他乖巧地坐着,只是睁着一双在夜里更显清明的眼睛看着徐长嬴。
徐长嬴擦完就没有说话了,坐了回去,看着车窗玻璃外被飞速吹散又蒙上的雨幕。
寂静的车里,很快就响起了因为药物而犯困的徐长嬴均匀的呼吸声,正襟危坐的夏青微微侧了侧脸,看见熟睡的那人右手还紧紧攥着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