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纪修予却放下心来。
只因古往今来百善以?孝为先,周朝更?是尊崇孝道。羔羊亦知跪乳,人若不知其母恩,说是天打雷劈也不为过。
可?林鹿面对林娘时的表现是如此冷漠,一丝犹疑也无,端的是滴水不漏、确凿无疑。
况且他五年都在宫里,前有?猫蛋贴身监视,后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确实?没干过什么?与宫外人牵扯不清的举动。
也就是说,祈岚的所作所为以?及自己身世,林鹿一概不知,还当场与亲娘反目,丝毫不为其徇私求情——既然不知,又何罪之有??
“更?何况,咱家?还有?好?多事?想问,不能让她?死得这?么?容易。”纪修予走向里侧墙壁,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有?的甚至望一眼不知何用,锈迹斑斑,令人胆寒不已。
林鹿的心脏跳得很快,他知道纪修予不会因拷问对象是女子就手下留情。
他的精神已绷到极限,若是教他眼睁睁看着阿娘生?生?受一遍黑狱十八般酷刑,很难保证林鹿会不会与纪修予搏命。
只是那样做,不仅救不了阿娘,还会白白搭上性命。
纪修予似在思考,指尖划过千奇百怪的刑具,发出不同音质的声响。
在这?间密闭静谧的刑房中显得格外刺耳。
林鹿的心脏疼得厉害,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随着时间流逝还在不断收紧加力。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血渍的腥臭味,闷得人透不过气,几欲作呕。
就在林鹿行将崩溃之际,林娘却咬着牙笑了。
她?的笑声清越爽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潺潺流过山谷的溪涧,引得室内其他两人一齐将目光投向她?。
只见林娘笑得愈发夸张,动作之大牵动伤口,温热新鲜的血液滴滴答答洒在地上,激起微弱的尘埃。
纪修予眯了眯眼,心道已是插翅难飞,倒要看她?还能使出什么?把戏。
林鹿面色在煎熬中变得煞白,好?在房中灯暗,堪堪能遮掩过去。
林娘笑够了,修长的脖颈向后舒展,昂头靠在架上,轻声唱起一支古奥悠扬的歌。
“祈岚!你找死!”纪修予五感?敏锐,发觉歌词是一种听?不懂的语言后,紧张地看了林鹿一眼,放下手中挑好?的刑具,大步朝木架走来。
林娘歌声不停,仗着背对纪修予,眼神肆意落在林鹿身上——是那样的凄艳哀绝,饱含着林鹿读不懂的情绪。
最后一句毕,凌厉的掌风翩然而至,可?还没击在林娘身上,女人的头颅就歪向一旁,身子也软了下去,凭借锁链支撑仍是站立的模样,人却已经没了生?息。
余音绕梁,那些歌句仿佛还在耳边萦绕。
纪修予生?生?停住手掌,绕到林娘面前端详,不屑地哼气出声,道:“死了好?,本来咱家?也没指望能从她?嘴里撬出什么?。领头的死了,那帮乌合之众自然难成气候。”
林鹿愣愣地与死不瞑目的林娘对视,被锁在架上的女人七窍溢血,血流小?蛇似的蜿蜒而下,渐渐将她?娇娆的面庞染上血色。
后来是如何回到房间的,林鹿已经全然不知了。
只道门开门闭,有?人进进出出,到处闹哄哄响成一片,虚幻跳动的光影在眼前闪现,仿佛有?人不停呼唤自己的名字,林鹿、林鹿,一声又一声……
等再回过神时天色已完全黑透,房中没点?灯,到处漆黑一片,林鹿蜷在房间一角,好?半晌才动了动嘴唇,没泄出半点?声音。
“……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