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五年前从战场上醒来,他家侯爷便偶尔这样发疯,经常嚷嚷着要找死去多时的王若琬。
可世人皆知,王若琬早死了。
如今,他怎么……刘风看着地上几十幅揉皱的画,神色复杂。
又开始为另一个人发疯了?
笔锋沙沙作响,画了一夜,终于在二更天停下。
他搁笔,目光落在最后一幅未被毁去的画卷上。
女子静坐窗前,纤瘦的身影被灯影勾勒出清浅的轮廓,眉目间藏着遥远而难以揣测的念头,那双鹿眸澄澈似秋水,却又深藏锋芒。
他已经画不出王若琬了。
他该愤怒,可心底某处,却微微泛起一丝战栗的茫然。
他竟……分不清了。
他缓缓抬头,望向檐角的明月。
冷寂的天光落入庭院,琉璃瓦,青砖地,千花圃。可这偌大一方宅邸,却始终孤寂空旷。
寂寥之景,最配寂寥之人。
李重翊眯起眼,对着满屋顶的琉璃瓦,抬手轻抛出笔。
毛笔带着凌厉的劲风,仿佛要撕破夜幕,撕破所有不属于他的繁华,可终究在接近檐角前,轻轻坠落。
咕咚。
池水泛起微波,吞没了最后一丝声响。
夜,沉了。
……
翌日,大理寺。
赵玄英捧着一张薄薄的名录,指尖敲了敲纸页,啧啧赞叹,“上官大人,一夜之间竟能将所有曾居虢州之人全数找出,真乃勤政楷模。”
司马横也探头看去,他生得圆润,圆盘脸一皱,便满是疑惑,“可是……这纸上,尚且有二十余人,该如何锁定凶手?”
上官若左手吊着夹板,酸痛的右手摩挲着茶盏,苦笑道,“你再仔细瞧瞧。”
二人屏息浏览一遍,最后,目光定在开篇的两个小字上——
“户主”。
赵玄英吞了吞口水,警觉地看向她:“难道……这些还只是户主,实际的虢州人,还远不止此数?”
上官若无奈地点了点头。
两个年轻司直一听,顿时垮了脸,赵玄英更是抱怨道,“那岂不是嫌疑人有五六十个之多?这要查到何年何月啊?”
他出身于伯爵之家,从小家中高官公卿来往不断,眼珠一转,便浮上主意来,忙凑近上官若道,“上官大人,此案只在民间中传开来,若是咱们找不着凶手,也未必受罚。不如……”
话音未落,一个爆栗狠狠敲在他额间。
赵玄英“哎哟”一声,怒气冲冲回头,正要发作,却在看清来人后,登时泄了气。
李重翊立在身后,身形挺拔,深蓝色暗纹窄袖衬得一身矜贵冷峻,清俊如霜雪雕琢。他手指微曲,尚未收回,显然若赵玄英再说下去,还不吝于再赏他一记。
“手滑。”他语气淡淡,唇角噙着一抹冷笑,“赵司直,勿怪。”
他的声音里,有止不住的戾气。
赵玄英敢怒不敢言,只得咽下一肚子气。
上官若起身,捧起那张名录,双手呈上,“小侯爷,这是下官昨夜整理出的……”
“嗯。”
李重翊目光始终定在前方,未曾扫过名录一眼,径自迈步往廊下走去。
上官若微觉诧异,以为他未曾听清,小跑追上几步,再度禀道,“小侯爷,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