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观察过了,除去“云华间”,三层甲字房皆被男子及他的下属包下。怕是没料到半途有人从石塔上船,否则,估计要连这间也会占去。
且看守在旋梯上的船员,脊背笔挺,肤色亦不呈风吹日晒后的粗糙,真实身份怕是和苍杏差不多。
“反正我不喜欢。”苍杏瘪瘪嘴,“您和公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宋吟哭笑不得:“你还兼任爱情保安呢。”
……
不成想,用过午膳后,宋吟忽而发了一身冷汗。苍杏学的是舞刀弄棍,哪里会伺候人,顿时急得团团转,眼圈都发着红。
反倒是宋吟出言宽慰:“可能是昨日累到了,或者水土不服,歇一歇自然会好。”
苍杏嘴一瘪,仿佛立马便要哭出来:“不行,我去问问可有船医。”
“莫要急。”宋吟用热帕子擦了擦脸,嗓音轻轻柔柔,却带有安定的力量,“别小瞧了人体的自愈能力,一会儿免疫系统开始运转,病自然就好了。”
“啊?”
苍杏听得云里雾里,总算是将泪逼了回去,“您躺着吧,我还是出去问问。”
恰好遇上对面一群人围坐在甲板对饮,约莫七八位男子,另有两名中年妇人。见苍杏行色匆匆,祁渊主动搭话:“可是出什么事了?”
若说先前苍杏对此人百倍提防,眼下便有千倍欢喜。观他一行人衣着华丽,非富即贵,于是问道:“不知公子可有随行郎中?”
闻言,祁渊睇一眼邻桌,身形瘦弱的妇人会意:“我去取药箱。”
祁渊挥手命众人继续,他则理所当然地跟着医女离开甲板,状似随意道:“可是你家姑娘不舒服?有何症状?”
苍杏这会儿感激多于防备,倒豆子般地往外说,生怕遗漏掉什么细节:“我家姑娘素来体弱,昨日又是骑马又是乘船,小脸煞白。今晨起开始没胃口,晌午还发了冷汗。”
医女捡了几味外敷的药,三人进入“云华间”,见宋吟正在酣睡,不知是困乏所致还是昏了过去。
苍杏急得额角直抽,也顾不得将外男轰出去,希冀地看向医女:“可能治好?”
“并无大碍。”
医女用不知名的草药揉搓几下病患耳珠,又在眉心点了一点,“姑娘是舟车劳顿累坏了身子,加上吹了凉风,你随我取些药去煎,一会儿喝下了,到夜里就会好转。”
“多谢多谢。”
霎时房中仅剩下祁渊一个:“……”
他原是规规矩矩地倚着门框,并未踏足里间,只隐约能瞧见宋吟精致的侧脸。
好奇心使然,祁渊的确想知道她一双含情杏眼之下是何种模样,遂心虚地往外探了探,见无人注意,大步走至塌前。
定睛一瞧,极尽清丽的美人骨上,满脸黑麻子,丑得触目惊心。
祁渊被惊得蹙紧了眉头,却见宋吟前额与脖颈俱是雪白,便用尾指飞快一蹭,做贼般退回过道,而后摊开手心——果然有墨迹。
他无声地弯了弯唇,心道她主仆二人俱是警觉,倒有几分可爱。
却不知,即便将小脸弄得灰扑扑,可玲珑身形难掩,嗓音也娓娓动听。最重要的是,一双灵动的眼无处可藏,怎么瞧都是美人儿。
诚如医女所说,夜间,宋吟面上恢复血色,不再苍白如纸。
她小口小口喝着青菜粥,一边听苍杏眉飞色舞地讲起午间发生的事。因祁渊主动相助,苍杏心思简单,已将对方划入好人行列,丝毫不记得清晨方骂过人家“不害臊”。
“应是正派人士。”宋吟推断,“我瞧他那些属下,气质和你兄长差不多,没有缩头缩脑和贼眉鼠眼的。”
甚至,
遇上她二人,头也不抬,规矩得很。
苍杏“嗯”一声,不甘不愿地夸赞:“比公子是差了许多,但确实胜过一般人。”
得,爱情保安又上岗了。
宋吟辛苦忍笑,要了热水,简单洗浴一番。病气与疲倦被冲洗得干干净净,可怖的麻子也褪去,露出白皙光滑的肌肤。
她对着铜镜绞发,随口问道:“你说,我明日可要登门道谢?”
于情于理是该当面道谢,只是出来得匆忙,除去几条方帕,竟没有适合相赠的礼物。
苍杏想了想:“不然先口头谢过,到了龙云再买些礼物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