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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薇尔娜卡佩（第1页）

晚间十一点半，乔斯林来到银海霞光大道第十六号。

这间宅子所在的位置跟他在下城区买的那间屋子一模一样：在大道的尽头、海边山崖上。高高的黑铁院墙上爬满了蔷薇，头盔闪闪发亮的精锐武装兵按着佩剑在外巡逻。站在街上透过大门往里面看，能瞧见成片的绿草坪、精心修剪的香桃木、在月光下洒落阴影的七叶树。

那座三层的宅子隐藏在迷人的芬芳与喷水池之后，宝蓝色屋顶，白墙面。正面探出两个宽大露台，上面布置着小丛的金色格勒西亚红枫，白色尖顶的小遮阳棚，闪闪发亮的装饰用月长石灯火。

乔斯林用不着从正门走进去——三年前购买这栋宅子的时候他叫人修建了一条秘密通道，一端设在山崖边一片紫叶李树后，另一端设宅子东侧小花园的美神雕像身后。这样，在两人结婚之后他们就可以声称“去花园里走一走”，然后通过密道溜出去，跑到下城区，瞧瞧她从未见识过的一切。

可惜那时候我忘记问她喜不喜欢那么干。沿着大理石雕花廊柱爬上三楼露台的时候，乔斯林想。

他跳上露台，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向室内看——卧室的丝绒大床边亮着一盏月长石灯，壁炉里燃着叫人心安的火焰，一个披着白色薄纱睡袍的纤细身影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一动不动，仿佛在沉思。

乔斯林走到窗边往卧室里瞧了瞧，没别人。于是他像往常那样拨动窗户底下预留的一个暗销，把窗户打开了，然后走进去。

听到插销声响的一刹那，壁炉前的身影一下子坐直了，然后慢慢转过脸。

相比半年前见面的时候，她现在显得苍白又瘦弱。这个发现叫乔斯林有点高兴，又有点难过。

“嗨。”他说。

薇尔娜用双手捂住了嘴，大滴大滴的泪水迅速从蓝眼睛里涌了出来。乔斯林走过去，微微张开双臂，她扑进他怀里。

唉，他想。

“艾德里安说你死了。”她边哭边仰起头，用手捧着乔斯林的脸并将他拉到壁炉前，借着火光看他的两颊、头发，检查他的脖子和手，然后在看到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时哭得更厉害了，“天哪，你受了多少苦？”

她叫乔斯林坐在椅子上，而自己跪在他身旁，双手搭在他膝头，泪眼婆娑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仿佛一不小心他就会从自己面前飞走似的。

乔斯林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发：“好啦，我的小鸟儿，我现在还好好的。他什么时候来过？”

维尔娜停止哭泣，慢慢伏在他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枕着自己的手闭上眼睛：“那天晚上你走了之后他来过一次。怒气冲冲，说要给我好看。说你被派去给一个执业法师做学徒，我叫他滚开。”

她抹了一下眼泪：“几天前他又来了一次，得意洋洋地说你死在了地狱里，全是他的功劳。我知道他故意想用这话叫我难受，可还是没忍住朝他丢了一个杯子，把他的脑袋打破了。天哪，看到你回来真是太好了，你再也不会走了，对吧？你们和解了？”

好吧，我的小鸟，你还是那么单纯善良。乔斯林在心里叹了口气：“某种程度上吧。这两天我和他之间在解决一件事儿，也许往后我们三个就用不着再这么别别扭扭了。”

“真的吗！？”薇尔娜一下子仰起脸，眼睛睁得大大的，“你是说，你和我……我和他……”

“我有法子叫他彻底离开你。甚至叫他为对我们曾经造成的伤害真心道歉。但为此我需要知道一件事——”乔斯林捧着她的脸，低声说，“艾德里安最近把什么人安置在了你这儿，对不对？”

“也许？先跟我说说你有什办法？亲爱的，太好了，那我们往后去哪儿？维斯尼？我听说——”

“嘿，嘿，听我说。”乔斯林看着她，“先跟我说说被他带来的人，这至关重要，关系到我和他之间的继承权问题——是不是一个瞎眼睛老太婆？”

“也许？我没太关注这事儿。我听说被安置在仆人房间？那是在哪儿来着？一楼？还是地下室？”

乔斯林站起身，并抓着她的双手把她拉了起来：“我得去见见那个老太婆。涉及艾德里安私下里的一笔生意，我可以用这笔生意解决我和他之间的问题，这个老太婆是关键人物，知道些事情。有人守在那儿，对吧？”

“我不知道……”

“没关系，一会儿你走下去，随便编个什么理由说你要和她谈谈，如果有守卫，就把守卫弄走，或者至少叫他们看着你，只要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行。”

薇尔娜难过地皱起眉，抱住乔斯林，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可不能明天再说这件事吗？我想你了。你是从那个法师身边跑出来的？那你就待在这儿，像我们以前那样。要是你真的这么有把握，明天我们一起跟艾德里安谈谈……”

看，这就是为什么当初她能叫一个浪荡的年轻人生出想要结婚的念头。她是这么的单纯、善良。不，不是那种愚蠢的、不谙世事的善良，而是一种天生就拥有了一切之后、几乎对任何事都无欲无求，而只在乎精神上的满足的单纯与善良。

她用不着像上城区其他女孩儿那样揣摩人心，计算财产，曲意逢迎，寻找机会。她可以自由舒展天性，感受身边每个人小心翼翼的善意——因为她老爸，暴风岛伯爵，拥有西艾洛伦规模最大的武装远洋舰队。

直到遇见自己，她才开始有了烦恼。但她从没因为这些而抱怨过，她永远随遇而安。

但问题是现在乔斯林觉得这种单纯善良对自己的吸引力不如以前那么强烈了。是因为变成了冷酷的魔鬼，还是因为阿曼达或者海达？

在今天以前，他一直以为除了薇尔娜之外的所有女孩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所表现出的那种从容与满不在乎都是某种精心的伪装——直到瞧见那个厨娘从黄金圣匣里抽出圣剑、阿曼达把地板点燃，他才意识到薇尔娜身上所表现出的对待自己时的平静与从容并非她独有，还有不少女孩也拥有自己从前早已看得腻烦的许多优秀品质之外的其他几种。

好吧，也许海达说得没错，我的确是个混蛋。

于是他抓着她的肩膀，往后退了一步，认真地看着她：“就现在。这很重要。我们以后会有大把的时间腻在一块儿，可今晚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