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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本能（第1页）

有一种险恶的观点认为，世间一切亲密关系都是单纯的出于利益考量，无论它们看起来有多么的含情脉脉。譬如说为大家所熟知的亲情：父母对于子女的亲情是出于自身的延续以及天然被统治者的考量，而子女对于父母的亲情是因为幼时生存恐惧所存留的惯性。

这种观点在主物质位面只被一小撮人接受，为更多人所唾弃，但在九狱当中刚刚被某个试图从根基上颠覆星界统治的魔鬼所炮制出来之后，就立即风靡一时了。

新晋魔鬼大公、名义上的地狱第八层卡尼亚位面的统治者、前奥维多尼亚大公克拉伦斯·奥维因，在刚来到地狱之后就喜欢上这个观点了，并有点遗憾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怎么没早点听到这种说法。要不然，他就用不着辛辛苦苦地去尝试扮演好一个丈夫、父亲的角色，而把自己搞得束手束脚、痛苦不堪了。

不过幸运的是，现在他又获得了一次恰当处理亲情关系的机会——他的孙子，阿杰尔·奥维因来到了他的实际领地。

说实话，克拉伦斯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小儿子能有今天的成就。他向来都清楚乔斯林的脑袋要比艾德里安的灵光，但同时也清楚要在某些领域取得成就，脑袋灵光并非唯一条件，甚至可以说并非必要条件。

乔斯林把他的聪明脑袋都用在自己折磨他自己这件事上了，而艾德里安没他那么聪明、敏感，却能踏踏实实地做好一个王子该做的每一件事儿，这就已经完全足够了。

不过谁能想得到他之后又变得成熟起来了呢？通过一系列的手段，弄走了北方法师公会的总会长并牢牢掌控了那里，就好像之前的十几年他都一直在那边做事似的。然后他跟他哥哥和解了，一起统治着奥维多尼亚，并叫整个王国的地盘不断扩张。

据说这件事叫阿斯摩蒂尔斯愉悦极了——主位面出现了一个由两个魔鬼共同统治的国家！这种愉悦甚至令他默许了乔斯林·奥维因目前的身份，也默许了减缓整个西艾洛伦的居民的灵魂收割进度。克拉伦斯觉得那位地狱君主心里的想法是，形势已经到了这么乐观的程度，那就别引起光辉的过度关注，等到半个世界都被完全腐化，那时候再来一次痛痛快快的大收割最妙。

而他自己，新晋魔鬼大公、名义上的地狱第八层卡尼亚位面的统治者，也从这件事上获得了实际的好处。

在墨菲斯托菲利斯离开地狱之后，地狱二层一直处于一种无主的混乱当中。那些强大的独特魔鬼们，来自主位面的探险家们，一直在尝试夺取这里的实际控制权。

阿斯摩蒂尔斯给了他一些神力，赐予了他血统和强大身躯，丢给他一个名号，但仅此而已——克拉伦斯在堕入地狱、来到卡尼亚位面之后，一直都在不停地战斗、算计，这叫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那时他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把权力和地盘从别人手中夺过来的。

现在他已经在这里立足了。拥有了一片小小的领地，虽然不是这里最大的，但已经成为了卡尼亚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而在这么几年当中，在他的两个魔鬼儿子共同统治奥维多尼亚的这几年当中，他的名字也越来越多地被地上世界的居民崇拜，这叫他的神力开始增长，拥有了继续扩张的实力。

因此，他十分乐意接纳阿杰尔每年都来到他的地盘待上几个月。用上面的说法，这是一个魔鬼家族之间的亲情。用这边的说法，这个不安分的小东西能够成为他跟他的两个儿子之间的牢固纽带——他们从他这里获取九狱的最前沿信息，而他从他的儿子们那里获得信众的崇拜。

他就积极而高兴地宠爱起他的孙子来了。叫他在自己的冰封领地里高高兴兴地乱跑——从冷冻成千上万年的冰块里挖出不知道什么时候遇难的冒险者的尸体，再交给他那个金属傀儡跟班制造成拥有钢铁关节的僵尸。或者叫他自己去对付敌人——当然绝大多数都是生活在他的领地上的那些可怜的低级魔鬼，他用他另外一半的光辉血统去捉弄它们，往它们的身上洒他自己的血，再看着它们惨叫着、翻滚着死去，然后兴奋地嚷嚷着“这就是光辉的惩罚”。

有些蠢货对克拉伦斯说，他的孙子干的那些事儿、说的那些话完全是对九狱的亵渎，但大公觉得这才完完全全表明了自己的孙子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鬼——残忍的改造，与尸体为伴，畅快淋漓的折磨，做完这一切之后又回到上面再规规矩矩地当上几个月的圣子，还有比这更名副其实的魔鬼行径吗？

不过克拉伦斯也并非没有烦恼，他所面临的现实挑战仍旧是地盘问题。卡尼亚位面昔日的王廷、墨菲斯托菲利斯的故居墨菲斯塔堡现在被名为亚度尼德斯的大魔鬼占据——这家伙曾经是曾经的墨菲斯托菲利斯的管家、卡尼亚位面的最高执政。

而在西北方的冰川之下，被掩埋着的远古城市肯泰尔则被名为比弗隆与胡提金的魔鬼占据，他们以及被他们统治的旧魔鬼军队正对克拉伦斯的新兴领地构成巨大威胁。

在最近两年间，名为奈克瑟罗斯的深狱炼魔又重建了曾经的墨菲斯托菲利斯的狱火学院，并招揽了一大批魔鬼投机者，成为了本位面的第三大势力。

最要命的是，这三个最大的势力，以及更多的拥有大小领地的魔鬼们，从前都是墨菲斯托菲利斯的部下，现在他们一点儿都不想承认新任的第八大公的统治权，甚至还在一直尝试把他从这里给赶出去。

作为曾经的统治者，克拉伦斯明白一直跟一群乌合之众纠缠不休是无法取得重大胜利的，那只会叫自己沦为无数曾在这个位面兴起，而后又被干掉的强大魔鬼之一。现在他拥有阿斯摩蒂尔斯所赐予的名号，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重新掌握能够配得上这个名号的地方，那么一来，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将卡尼亚重新统一并获得强大魔鬼们的效忠。

但目前的墨菲斯塔堡正被一种强大结界所保护着。几年前，魔鬼亚度尼德斯从主位面的某位执业法师那里获得了一种技术、建造了一个结界。那东西有点儿类似一种小型的晶壁——任何稍微强大的魔鬼都无法走到里面去，也无法从里面走出来，只有通过几扇传送门才能自由出入。

换句话说，亚度尼德斯把自己和旧日王廷给与世隔绝了起来，在某种意义上已经不再属于卡尼亚位面。他用这种方式巩固着自己的权威、集聚着自己的力量，并且——克拉伦斯敢断定——会在某一天对自己的领地发动突然而无可抵挡的攻击。

但恰恰是这种情况叫卡拉伦斯制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计划：隔绝是双向的，外面的人无法随意进入墨菲斯塔堡，也意味着里面不能方便地获得支援。作为曾经的奥维多尼亚大公，克拉伦斯·奥维因的力量实际上要远强于本位面的任何一个独特魔鬼。

因此，他知道，要是能有办法弄出来一扇“门”，叫自己跟自己的部队突然出现在结界以内、王廷当中，能够尽快地干掉亚度尼德斯，那么结界就会成为自己的保护与屏障。然后他再花点儿心思处理好结界以内的问题、端坐在墨菲斯托菲利斯曾经的冰封王座上，那么他就朝成为真正的第八大公这个目标迈出了踏踏实实的一大步。

所以，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怎么弄出来那么一扇穿越那个结界的“门”。

就因为这个问题，他对自己的孙子越来越纵容了，允许他从自己的领地中获得任何他想要的东西。因为他明白这种纵容与亲情的背后是对自己至关重要的利益——北方法师公会的法师们弄出了那种结界，他们也肯定有办法解决它，而自己的小儿子现在就是北方法师公会的总会长。

虽然他还不怎么乐意跟自己沟通，并且数次拒绝承认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但克拉伦斯觉得，自己的孙子经常到地狱里来溜达这件事儿就完全表明了两者之间其实还有转圜余地——他的小儿子显然在等待自己付出适当的代价，他孙子阿杰尔·奥维因就是双方的中介与传达官。只要再花上十几或者几十年，他们之间肯定能达成一致，永久地解决墨菲斯塔堡的问题。

然而解决问题的契机出现得比他想象的要快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