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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建国日一（第1页）

见爱瑞丝的时间不能太早——过早叫艾德里安觉得自己死掉了，依照他性格，在傍晚的时候就又会开始疑神疑鬼，也许会额外制造点麻烦出来。

也不能太晚——如果在傍晚之前还没找到自己，明天艾德里安就一定不会出现在白银宫。

得在现在这时候。下午三点钟左右，把断手交给爱瑞丝。这样，艾德里安才会在心里的那根弦崩断之前彻底地松上一口气，然后没时间琢磨太多问题，并且在明天正常露面，配合即将上演的好戏。

但出了点儿意外——曾经属于尤利安的那栋房子不见了。显然，精锐武装兵们在盗贼们口中逼问出了不少东西，然后找到了这里，并把这儿拆了个干干净净。

乔斯林穿着亚伦带给他的新外套来到现场的时候，一堆市民正在房子里面进进出出，将找到的任何一点值钱的东西搬走——譬如被打碎一半的、可以当花盆的陶罐，一些较为光滑的、可以当搁板的木条，一些被扬起得到处都是的、可以当引火物的棉絮。

乔斯林在乱糟糟的人群里找了一会儿，看到一个高大而瘦削的男人戴着尖顶软帽站在街对面看热闹。于是他就从人群与马车当中穿过去，走到他身边站下：“我建议你站着的时候最好别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这叫你看起来像个娘娘腔——我本人没有歧视的意思，但觉得你肯定不会希望自己留给别人这种印象。”

“我还不是很适应这具身体。要不然昨晚不会输给你。”爱瑞丝叹了口气，“现在我希望你能赶紧获胜，这样我就能重新换回一具女性躯体。练习死心剑术的时候我一直用的都是女性身体——你带了什么给我？”

乔斯林递给她一个小布包，爱瑞丝打开看了一下：“一只手？艾德里安为什么会相信这是你的手？”

“因为他是我哥哥？这两天他那儿有什么新闻？”

“你的两个心上人都在他那儿了。但要是相信你死了，她们跟格勒西亚的神官们应该都会获得自由。另外——”爱瑞丝犹豫着说，“如果明天你获胜，尽快拿到我的灵魂水晶，至少别叫他先带走水晶。因为，我直说了吧，他从我这儿得到了不少巫妖转化的知识，我怀疑他想把自己也变成巫妖。”

乔斯林忍不住笑起来：“艾德里安？你不知道他以魔法天赋低劣而著称吗？他办不到。”

“我听说过。但根据我这些天跟他相处时的所见，显然不是——记得我的话。”

“好吧。明天的宫廷门前的魔法检查是谁负责？我猜他现在只信得过你吧？”

“对。但另设了不少魔法侦测的晶石门，你别带什么奇怪的东西。以及，明天在庆典前宫里会有一场假面舞会。”

乔斯林被她搞得开始有点怀疑艾德里安是否真的在长期隐藏他自己神秘学天赋了。不过，还是那句话，要做大事之前别想太多。

他从爱瑞丝那里要了一枚隐身术水晶，然后在街上溜达一会儿，找到一个没几个人看守的下水道入口。捏碎水晶，往不远处丢一个酒瓶，趁几个傻蛋转脸的时候迅速掀开盖子跳进去，一气呵成。

在下水道里走的时候乔斯林琢磨着一会儿自己回到宫廷花园的那间小墓室时，会不会发现正有一堆人在里面等着自己。

但他掀开薄铁门，看到格力高和阿曼达都躲在石棺之后。于是他跳了下来，并把一袋裸麦面包、四根猪肉香肠、两瓶蜂蜜大麦汁放在棺盖上。

“捱过今晚。”他说，“明天就是别人需要这么躲躲藏藏了。”

……

九月节、建国日的历史只有近一千年，不算太长。千万别以为这是在隐秘地夸耀——奥维多尼亚公国的前身，奥维多尼亚王国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曼铎维因皇朝之前，而在皇朝崩溃之后，该国王族成为了七个旧约王族之一。

直到弑父王子奥兰多。这位王子年轻时追随传奇死灵法师席里恩·佩里斯——如今的地狱大君——然后不出意外地堕落了。为了掌握王国权力，他在那位死灵法师的蛊惑下、在一场假面舞会上杀死了他的父亲，从而获得了王权。

而在升格战争结束后，奥兰多的后代在最初的几百年间不愿意再跟地狱打交道，于是放弃大片领地，在白银港建立了一个公国，直到现在。

所以说，在今年的建国日、传闻要交接最高权力的日子，要再来一场假面舞会？

乔斯林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但好的一方面在于，他可以戴上半面罩而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从早上九点钟开始，白银宫御道上的人就络绎不绝。

上城人平时的衣着风格是低调而奢华的，在今天则去掉前者，只保留后者。在上午灿烂阳光的照耀下，所有人都在闪耀珠宝、丝绸、黄金的光芒。宫廷园林的草坪上有受邀前来的知名艺术家团体在演奏，不少通过各种渠道以高昂价格弄到邀请函的艺术经纪则趁此机会寻觅业务，或者期待能与某位因这场节日盛会而濒临破产的贵族交谈，从而获得某个家族的艺术品代理权。

但经过御道、穿过凯旋门之后，就不是平民所能踏足的区域了——现在乔斯林正跟阿曼达待在白银宫正门前的阶梯上，向下看时，白银宫的前庭在阳光下散发梦幻般的光芒。而更加梦幻的是远处——从这座白银港最高的山峰上往四周看去，远处湛蓝而透明的大海将一切都包围了。

因为这里高而遥远，大海就显得灿烂而温柔。她在骄阳下泛着金色的粼粼波光，仿佛是天堂中那座路尼亚之山下方的黄金云海。在这里只有海风，没有海腥气，只有山风，而没有下城挥之不去的酸臭味儿。这叫曾经的夜莺看呆了，觉得自己头一次体验到了温柔却又极具侵略性的美。

这种震撼叫她甚至暂时忘记了提起裙摆，好小心翼翼地不要弄脏七重蕾饰、又点缀无数细小水滴状蓝宝石的衬裙。她在平台边缘微微前倾身体，贪婪地想要看到更多，这叫乔斯林不得不抓住她的胳膊，在她耳边低声说：“你在这里待上一会儿，别人会觉得咱们在闹别扭。可你要是再像个乡巴佬一样到处看个没完——”

他闭上嘴，朝经过身边的一位绅士与一位女士点头致意：“——别人就会觉得你很奇怪了。挽着我的胳膊，赶紧进到里面去。你不想快点瞧瞧西艾洛伦最有权势的人跟那位最高执政到底是什么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