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们取来托盘,将皇子们的墨宝放上去,托着依次从皇帝面前经过,再来到沈持他们面前,赵王萧承稷的字端方矜贵,雍王的字是瘦体,十皇子萧福满的字则是矮矮的,扁扁的,肥壮豪放的,其余四位皇子的字也各有特色……
皇帝看了后最先点评道:“赵王的字最像样子,颇见功力,雍王的字过于瘦了,如树梢挂蛇,福满的字活似石压□□……”
众人听到“石压□□”这四个字,都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又观摩一遍萧福满的字,又扁又肥又矮,可不像一块石头压到了□□身上嘛,还怪形象的。
被人嘲笑,萧福满满不在乎地摸着脑瓜笑了一笑。
沈持望了他一眼,打算为自己的学生说点儿什么找补下场子。
“十殿下才六周岁,”还没等他开口呢,右丞相曹慈就说道:“他才学了几天字啊,臣观十殿下的运笔,不出三年便能练出一手好字,陛下勿忧。”
他的话叫众人一愕:“……”
怪哉,右丞相曹慈帮十殿下说话了?!出身卑微的郑德妃之子竟入了他的眼?
这边大臣们讶异,那边周淑妃听了心里堵得慌:她原本把曹慈作为依仗,期望他扶持她儿子雍王的,可这个老狐狸对她们母子竟没那么死心塌地,这不,开始明晃晃地对郑德妃母子示好了……
皇帝则神色未动,只顺着曹慈的话说道:“是啊,朕本来让冯遂冯爱卿当书侍来教福满写字的,谁知冯爱卿也忙。”
他说着瞧了沈持一眼:“冯爱卿快回京了吧?”算起来冯遂去杭州府有半个来月了。
“回陛下,”沈持说道:“大理寺说冯大人已在路上,也就这一两日就到京了。”
皇帝点点头,对萧福满道:“等他回来,福满要好好习字知道吗?”
萧福满稚声道:“是,父皇。”哪怕被嘲笑了也处变不惊,自有一股老练稳健之态。皇帝看在心里,对这个儿子更满意了。
他又命国子祭酒邹子溪检查皇子们的功课,七人之中,赵王、雍王和十皇子功课学得不错,受了大臣们一番夸赞。
其余四位平平庸庸,毫无圈点之处。皇帝似乎也不怎么在乎他们,和他们说话少,期望不高的样子。
问过功课,皇帝说道:“难得今日将太子太傅们都请到东宫来,不如再取棋来,让皇子与你们对弈,怎样?”
弈是古代贵族的雅事之一,也是士子们的基本技能,从小都要跟随老师习棋,他想看看儿子们的棋艺如何。
太监们又取了棋来,让皇子跟几位大臣对弈。
十皇子萧福满对沈持招招手:“沈相,你与本殿下对弈好吗?”
沈持笑笑,来到他跟前盘腿坐下:“是,殿下。”
那边,赵王找曹慈对弈,而雍王则跟康玄手谈。
“听闻殿下棋艺了得,”康玄说道:“臣有些怯阵了。”
萧承彧的棋艺很好,这是皇帝都夸过的。
“康大人谦虚了,”雍王一笑,伸出手指点了一下棋盘说道:“本王执黑,请。”
康玄挽起袖子把一盒白子挪到手边,凝视棋盘,他忽然掀开眼皮看了眼雍王:“殿下……”
雍王:“康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周家跟康家早在多年前就结为亲家,康玄的孙子娶了周淑妃的侄女,两家应当说是同气连枝,私下里往来颇多。
环顾四周,每个人的心思似乎都在棋盘上,康玄打发走身边伺候的小太监,探头前倾,用只有他二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可借棋造势。”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啊。
他将“造势”二字说得又慢又轻,就连萧承彧也勉强听清楚,很快明白过来康玄之意——对弈时将黑子在棋盘上下成北斗七星之状,斗柄指向自己,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会被认为是天子之命,即所谓的造势……
萧承彧轻轻摇头:事先无筹谋,只怕仓促之下难以成事。
康玄以眼神劝谏:殿下,机不可失。
萧承彧思忖片刻后微微点头:试试吧。他近些年来也生出些对太子之位的觊觎心思,且越发狂热难以自抑。
二人“眉来眼去”半天才开始对弈。
这边才布局完,那边其余的皇子们已经输了,没了什么兴致,都来围观他两人的棋。
萧承彧面似沉水先落下一黑子,康玄的白子随后落在棋盘上,其余人都凑过来同榻而坐,身体微屈,视线投向那几枚黑子,流露出一种惊艳的神态——雍王的棋艺着实精湛,一会儿就占据了上风。
观棋者中,赵王是个臭棋篓子,他看得眼花缭乱,此刻把右手搭在萧福满的肩膀上,亲切随和地小声咕哝:“十弟,你学棋了吗?看得懂吗?”
萧福满的目光紧盯着康玄,没注意到他的搭讪。
康玄波澜不惊,一步步稳扎稳打,被围时一只手举起,似乎在考虑如何落子,然而很快,在一片紧盯着他的目光中“吧嗒”一声将棋子落在棋盘上。
棋盘上黑来白往,棋局变幻莫测,时而云卷云舒,时而黑云压城……一会儿黑子似被白子围剿的孤军,又一会儿白子陷入死地而后生……两位对弈者凝视着棋盘,每落一子都深吸一口气,而每一子的落下也紧紧牵动着观棋者的心弦,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他们不由得捏紧了手指,连呼吸声都小心翼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