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听着很不安,眼下朝廷是不会派兵来剿匪的,要是山匪来禄县,治下出了乱子,他的前程可就没戏了。
他八岁开蒙,苦读三十年才考中进士,全家的荣耀都系于一人身上,想到这里,他浑身冷汗淋漓,手在衣袖中不停地颤抖:“万一他们来了就任他抢?”
王大虬深深地叹了口气:“不任凭他抢有什么办法呢。”或许他们抢几家富户就罢手离开了。
陆沉的面色越发苍白:“……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传我的命令下去,招募守护县城的兵丁,但凡十四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丁,从即日起都操练起来……”另外,得赶紧向省城求援,派兵前来剿匪。
“你派人去打听一下献县的管大人他是如何应对的。”他又嘱咐道。
沈煌听说要招募兵丁,这才去找陆沉,把帽子妖一事说了。
陆沉大惊之后愈发恐惧,他深叹一口气说道:“山匪怕是早盯上咱们县了。”“沈捕头,山匪所求,往往是财物,这些日子巡逻,多留意县中的富户、乡绅之家吧。”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财气外露的,更容易招匪。
“是,大人。”沈煌的声音不甚清晰。
连日来马不停蹄的巡逻让他的喉咙如同吞了火炭,痛到只能发出嘶哑声。
陆沉忽然又叫住他:“你既说沈小郎君猜到帽子妖与山匪有关,他有没有告诉你如何应对?”
沈煌愣住:“……回大人的话,犬子并没有多说。”
陆沉止不住哀叹:“……我糊涂了。”沈持毕竟是个才十一岁的孩童。他这是急病乱投医啊。
第33章
号房内,沈持重新埋头答题。第二、三道题考的实质上是背诵,对他来说是最不花费时间的,连草稿都不用打,直接在答卷上作答,节省许多时间。
最后一道试贴诗略吃力,沈持写写改改,改改写写,勉强写出一首还算能看的,这时他已近灵感枯竭,有丝丝烦躁,改不动了。
他抬头环顾周遭,有几位通身的气度颇出挑,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腹有诗书的考生,比他更早做完题目,正在悠然地检查着答卷,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沈持心道:这次高手多,不像县试那样菜鸡互啄,他或许与甲榜无缘了。
无妨,只要考中名次即可。
沈持对甲榜没有太多执念。
只是坑了那些押他考中的人。他在心里默念:对不住,叫你们亏钱了,押注很好,下次别押了。
沈持又仔细过了一遍答卷,无格式错误,无别字,无疏漏,不出特大意外堪堪能考中。他深吸一口气,微松懈下来后,心中忽然隐隐不安,总觉得家里要出事,他举起手,示意考官他要交卷。
离此场应试结束尚有一个多时辰。
考官觑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命负责收卷事宜的书吏拿着名录和印尼走过去,核对名字、答卷后让他签字画押,走人。
真狂啊。
考场中不少人心想:此子莫不是把县试的运气当实力了,呵,府试能一样么,等着放榜哭去吧。
深持的同窗挚友们见他提早交卷,心下疑惑:沈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去办。
还真叫他们给猜中了。
沈持从州学出来,一路小跑回到客栈,匆匆去找胡掌柜:“掌柜的,你消息灵通,能否告诉我一下禄县……的动静?”
似乎不好上来就问一句“山匪有没有去禄县打劫”吧。
胡掌柜眨眨眼,显然知道他说的“动静”是什么意思,却道:“沈小郎君明日不就回去了吗?能有什么动静,无非是今儿东家长,明日西家短的。”
“沈小郎君安心应试。”
沈持说道:“还请胡掌柜告之。”
“沈小郎君,”胡掌柜拨着算盘珠子,低头看也不看他:“我是个买卖人,要打发伙计去打听……”
沈持直接拿出一两银子:“够吗?”
赴考之前,青瓦书院给每位考生发放了二两银子的盘缠,以备不时之需。
胡掌柜眼皮往下耷拉觑他手里的银子一眼,笑了:“够,够,我这就找个靠谱的伙计去给沈小郎君打听。”
到天快黑的时候,胡掌柜告诉沈持,禄县县令陆沉往长州府送了求援的信,且在县中招募临时兵丁加大巡逻,让百姓夜中闭门塞户,时刻防备山匪袭掠。
“放心吧沈小郎君,没事的。”
山匪还没来,沈持心中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