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假山边,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往凉亭张望着。
“这是什么情况?”田清看热闹不嫌事大,语气尤其兴奋,“季兄走得这么匆忙,难不成凉亭里的那个人,真是他的心上人?”
谭辰这次无法反驳,毕竟季寒的种种表现已经格外明显。他郁闷地捶了一下嬉皮笑脸的田清:“闭嘴吧你!”
“说起来,”谭辰皱了下眉,“我觉得那件披风上的纹样,似乎在哪见过。”
他睁大了眼,试图在对方身上寻找蛛丝马迹,但是什么都没发现。
“但愿是我想多了……”谭辰喃喃道。
与此同时,季寒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神色有些凝滞。
“你是谁?”
楚晋的姿态轻松随意,不紧不慢道:“我是他拒绝你的理由。”
他目光向下一瞥,没什么表情地扫了季寒拦在沈孟枝身前的手一眼。后者蜷了蜷手指,条件反射地收回了手。
季寒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沈孟枝:“师弟,你没必要演一出戏来骗我。要我死心,你直接跟我说你不喜欢男人就可以了。”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无奈道:“一起读书的时候,我向你坦明心意,你骗我说你不喜欢人。我问你喜欢什么,你说你喜欢一棵树,它伴你昼夜与四季,你以后会娶它为妻。”
楚晋:“…………”
沈孟枝绷着脸,忍着旧事重提颜面扫地的滋味,连师兄都不想叫了:“季寒!”
季寒止了话音,顿了顿,复又开口道:“师弟,我知道你不喜欢树,你只是在敷衍我。你现在,也是在骗我。”
沈孟枝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
“我没有骗你。”他缓慢地说,“我曾经的确想过与树相伴一生,那样至少不会太孤独。而我如今,也是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人。”
“我没有骗你。”他重复了一遍。
“……”
季寒神色怔怔。
他从小到大,受过的追捧无数,在一声高过一声的赞美中练成的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定力,此刻悉数崩塌。
强烈的不甘丝丝缕缕缠上心头,他沉声问:“你喜欢他什么?”
沈孟枝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下意识道:“什么都喜欢。”
季寒冷笑一声,问:“他是什么身份?能给你想要的吗?”
这话有些刺耳,沈孟枝蹙了下眉,正要开口,楚晋却微笑着接了过来:“在下是谭大人的朋友,城南明德商行的东家。”
沈孟枝无言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士农工商三教九流,商为最末,楚晋这样说就是故意示弱。季寒虽然平日并不像其他的士人一样眼高于顶,但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你家中田宅、资产又如何?”
楚晋不疾不徐道:“尚能度日。”
季寒又问:“你是何方人士?家境如何,兄弟几人,是否安稳?”
“封灵人士。”他问一句,楚晋就答一句,轻飘飘地应付着,“家境尚可,兄弟八人,只是近日家中关系紧张,家父病重,正是争家产的时候,闹得比较大,邻里街坊人尽皆知,略有些……鸡飞狗跳。我没争过,被兄长扫地出门。”
沈孟枝:“……”
他捏了捏“被扫地出门”的某位摄政王的手指,对方微微侧过脸,轻挠了一下他的手心。
季寒却已经无心再问,忍无可忍般:“够了。”
“师弟,你真的喜欢他吗?”他表情固执,“这样的人能给你什么?你向来喜欢安稳的日子,这样的生活我可以给你,我如今是大秦公子之首,季家也是旁人难比的世家,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哪里比不上他?”
“……”沈孟枝哑口无言。
家中鸡飞狗跳、兄弟反目成仇、田宅资产寥寥,听起来似乎确实比不过季家公子的一根指头。
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忽然看见楚晋笑了一下。
一个念头猛地闪过,沈孟枝道:“他长得好看。”
楚晋愣了一下,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