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燮安知道他气还没消,索性不再费力说服他,而是拿过旁边另一个袋子:“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覆盆子雪糕,尝尝吧。”
纪斐言却看都没看一眼:“我不爱吃这个。”
“就算看不惯我,也不必和自己喜欢的东西过不去,”沈燮安从中取出一支来,“我开车跑了好几?条街才买到的,这个牌子的已经很?少有店在卖了。”
“我没有和自己过不去,”纪斐言平静地?说,“沈燮安,其实你一点都不了解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沈燮安皱眉,盯着他,眼神复杂。
“我一点都不喜欢覆盆子,我只喜欢椰子雪糕,”说出这个事?实的刹那,纪斐言心底竟生出一抹报复似的快意,“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挑了你的椰子糖,是你不记得?了。”
“我……”沈燮安想要反驳纪斐言,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还记得?上辈子我被你雪藏后,争取到的第一个角色吗?那天是大暑,天气很?热,你让助理去买雪糕,里?面只有一个椰子口?味的,”纪斐言声音一顿,对上他视线,“你给了晏久。”
沈燮安怔怔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两辈子,他从来不知道纪斐言喜欢椰子的味道。
“你大概不记得?了。但你想必还记得?那天对我说过什么,”纪斐言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字地?说,“你说,我一辈子都比不上晏久,也不配跟他相比。”
在纪斐言谎称自己喜欢覆盆子口?味后,他还拿纪斐言打?趣,说他怎么喜欢这么刁钻的味道。
从那天起,纪斐言再也没有吃过椰子雪糕,至少在沈燮安面前没有。他在沈燮安心里?已经足够卑贱,他不想连最后一点尊严都失去,不想被沈燮安误会他在和晏久争宠。
在沈燮安的偏见面前,他向来百口?莫辩。
“小叔叔死之后,你捧过晏久,因为晏久是他的粉丝。你也捧过霍拾,因为霍拾和我有过节……”
“还有我和晏久一起参加《剧本杀大挑战》。那期节目你是特邀嘉宾,主持人要求每个人都拿到尽可能?多的蜡烛,尽管我答对了更多问题,你却把?所有蜡烛都给了他,最后我因为少一支蜡烛,输给了晏久。”
“那件事?不是——”
“不是在报复我,我知道。是因为小叔叔将遗产留给了我,你觉得?我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一场综艺失利对我来说并不重要……而晏久天生有耳鸣残疾,家境困难,恰好你也想要捧红他。”
沈燮安的确是这么想的。
就像《替罪证词》里?的那个故事?。
两个孩子,一个健康、懂事?,一个偏执、内向,被认为性取向异常。父母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后者身上,却无意间冷落了前者。
在纪斐言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时,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如果家长是他,他也会更关?注第二个孩子,尽管故事?里?的父母出发?点并不是爱。
所以他没有立场指责沈燮安。
沈燮安只是做了和他一样的选择。
那个时候的他,本着被教化的善良,只懂得?站在弱者的角度思考问题,从未想过那名?健康的孩子无论多么优秀,都得?不到应有的赞扬。
另一个孩子的不同并非他所造成,他却在无形间承担了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沈燮安,你永远不会知道为了那场比赛,我提前做了多少功课。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让着他的。这世上任何一个人让我输给晏久,我都不会这么难过。可那个人偏偏是你。”
那场综艺播出后,无数网民为晏久感到高兴,没有人会关?心他真正的感受,沈燮安也不会。
因为另一人的弱势,他被剥夺了赢的资格。
“这样的例子还有无数个,要我一一说给你听吗?沈燮安,你也没有很?在意我,不是吗?其实你很?懂得?如何刺痛一个人。你从来不觉得?我像纪怀星,你只怪我害死了他。”
那些冰冷的话语令往事?变得?栩栩如生,连同痛感和恨意都复苏,幻化成形,横于他们之间。
沈燮安咬紧牙关?:“纪斐言,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早已经不那么想了……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愿相信我吗?”
“不愿意相信?沈燮安,你想错了,其实我挺相信你的。”
沈燮安怔住,像听了一个笑话。
他说他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