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纪斐言准备离开时,身后蓦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纪斐言,你可真沉得住气。”
纪斐言停下步子。
光影将?他和颓废的沈燮安切割开来,他正?对着客厅墙壁上的那面全身镜,镜子里的人?身姿笔挺,有着和他完全一样的容貌,但气质却阴冷、沉郁,令人?很不舒服。
像一只小恶魔。
他轻微皱眉,镜子里的小恶魔却张牙舞爪,露出戏谑的表情。
心脏突然间?颤动了一下。
“发生了那么多事,你就没有一句话想对我说吗……”
“我以为?我们早就无?话可说了。”纪斐言的态度异常淡漠,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感情,仿佛对他来说,沈燮安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就算是上辈子的人?又怎么样?
心照不宣的记忆是横于他们之间?的巨大裂缝,随着每一声的质问不断扩张,永远都不会有缝合的那一天。
“是吗?”沈燮安攥紧了拳头,嘴唇微微泛白,“纪斐言,你就不恨我吗?”
纪斐言语气平静:“恨。”
沈燮安一怔。
“沈燮安,其实你对我挺差的。上辈子就是这样,这辈子也一样。”
沈燮安的心倏地一沉,却无?言反驳。
纪斐言又说:“以前,我以为?你至少不会伤害自己所爱的人?。没想到?,沈燮安,你才是最?凉薄的人?。”
几近刻薄的语气如一盆冷水从头浇下,令沈燮安全身僵硬。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那张与纪怀星有几分相似的面庞,恍惚间?记忆竟似与上辈子重叠。
抢救室外?,纪斐言面对纪怀星的死讯,也是这样的态度……
人?怎么可以这样凉薄呢?
当时的他这样想着。
他恨纪斐言,恨他的无?动于衷,却没想到?有一天,竟会是纪斐言站在同样的立场,用同样的字眼斥责他的失责。
“我没有想要伤害怀星,从来都没有!”沈燮安攥紧的拳头狠狠砸在沙发上,像是想证明什么,然而却很快没了底气,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从没那么想过……”
“有没有很重要吗?无?论你想不想,事实都已经发生。现在你躲在这里,连小叔叔的身后事都疏于处理,又是想做戏给谁看?”
“纪斐言!!”沈燮安不知哪来的力气,撑着沙发站起,跌跌撞撞走到?他面前,攥起他的衣领,“别以为?我不会对你动手……”
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那力道如同摇摇欲坠的危楼,轻易便能被瓦解。
“砰”的一声,纪斐言毫不留情地打掉他的手,沈燮安狼狈地撞上那面镜子,一声沉闷的钝响。
镜子里的小恶魔不满地撇撇嘴,随即挑衅地冲纪斐言扬起眉毛。
就这样吗?
回来一趟,拿了东西就走吗?
它嘲笑着镜子外?的人?,反问着他。
陈复舟害死你父亲,帮他做事的人?还?好好活着,他的家人?也继续拿着当年的财产挥霍,你高兴吗?
那些人?本就不是善类,就算真的死绝了又怎么样?
以及……被沈燮安纠缠,你不觉得厌倦吗?
看看你眼前的这个人?。
因为?恋人?的死,心理防线被击溃,现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