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蓉语调里带了几分难掩的失望:“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你若觉得李川更合适称帝,你就去帮他,但这辈子我不会再帮他了。”
“我帮够了。”
李蓉说完,便转身往榻上走去,裴文宣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反应过来,忙道:“我不是想帮他,我是怕你后悔。”
李蓉停住步子,她背对着他。
“我没什么后悔,我想得清楚得很。”
李蓉眼泪停不下来,但她还是犟着出声:“上辈子他欠我一条命,他为权势杀了我,如今他也该还了。”
“那上官雅呢?”裴文宣忍不住急问,“上官家不会放弃太子,你与李川为敌,也就是和她,和你母后为敌。”
“那又怎样?我母后心中只有上官家和川儿,上官雅也可以为了权势看着我死,我不动手已是仁善,还要我怎样?”
裴文宣听着李蓉的话,他突然有了一个可怕至极的猜想,他不由得放轻了声音,试探出声:“所以,上一世,到底是谁杀的你?”
这话说出来后,便似是死一般的寂静隔在两人中间。
仿佛是等了数百年般的漫长,裴文宣才听李蓉的声音飘荡在这屋子里。
“李川,”李蓉沙哑开口,“怕我对他和新帝不利,在和我对弈的棋子里下毒。”
“上官雅,”李蓉闭上眼睛,“和苏容华私通生子,怕我察觉,和苏容卿窜通,不让我察觉中毒之事。”
“苏容卿,”李蓉笑起来,“将那碗毒药,亲手端到我手里,看着我喝下去。”
裴文宣听着李蓉的话,一瞬之间,他便明白李蓉失态的由来。
无论怎样的年岁,无论经历过多少风浪,当一个人的亲情、友情、爱情,几乎是所有感情,所有付出,全都背叛时,没有任何人能依旧保持理性和优雅。
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她的脆弱,她的苦难,她默默一个人舔舐伤口,就像在马车里,她在他怀抱里,咬着手不肯哭出声。
裴文宣看着不远处的李蓉,她似乎是累极了,背影显出一种额外的清瘦,好像梦里的一个幻影,一阵风来,便会消散如烟。
“裴文宣,”她的语气平静下来,“没有人相信一个长公主在意感情,没有人相信我会给他们一条活路,所以他们所有人一起……”
李蓉觉得那个词太难说出口,可越是难走的路她越要走,越是伤己的话她越要说。
“杀了我。”
“你也不必再同我多说什么,”李蓉擦了把眼泪,大步往前,“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可以没有你,我只要手握着权势就够了,我都不在意。”
她说着,爬上床去,将床帐一放。
“你去找李川吧。”
床帐将两个人彻底分隔开来,裴文宣看不清里面人的模样,只听她翁着声道:“我不想见你,退下吧。”
裴文宣听着这话,他站了一会儿,片刻后,他提步到了床前。
他在床前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掀起了床帐。
床帐后露出李蓉,她坐在里面,她靠着墙,曲着双膝,像个孩子一样抱着自己。
她感觉有光透进来,抬眼看他,一双眼冰冷如刀:“还有何事?”
裴文宣注视着李蓉,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起来:“微臣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微臣应当和殿下道歉。”
“不需要,退下吧。”
李蓉捏着拳头,似乎是在忍耐。裴文宣沉吟了片刻,他缓声开口:“微臣无意冒犯,只是想着,殿下希望我在而已。”
“我不希望。”
李蓉说得果断:“你走吧。”
“那我希望陪着殿下,”裴文宣无奈笑起来,“我离不开殿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