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博弈论中经典的“囚徒困境”问题。现实中,被分开审讯的嫌疑人往往会因为互相不信任,更想为自己争取获释,而选择竞相举报同伙,最终得到的结果两败俱伤。
但纵然熟谙知识与技巧,不代表在听到这句话的一刹那,不会心里紧紧一刺。
“陆霜,好好想想,”方敬重新坐下,喝一口茶,皮笑肉不笑,“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会成为法庭上的证供。太阳祭盘是三星堆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价值连城,需不需要我提醒你,盗窃文物的量刑标准?”
“方警官……”陆霜开口,“道理我都懂……”
他忽地一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想到一件事。
章凝,是有很大可能会指认他的。
他们已经找到下一枚残体可能存在的地点,却遇到这种麻烦事,章凝如果急于脱身前往调查,是真的会将嫌疑全部推到他头上,以便自己能够尽快出去。
毕竟,为自己的任务大事而出卖他这种手段,她早就干过不止一两回。
他甚至都算是习惯了。
想到这里,陆霜没有急着反驳叫冤。
恰恰相反,他将身体往后一仰,露出坦然的笑容,说道:“方警官,您说的罪名,我都认。是我上午踩好点后,晚上又潜回博物馆,偷走了太阳祭盘。”
另外两名警官一听,不由都露出惊诧的神色,抬头望向他。
陆霜泰然自若,坦荡如砥。
方敬紧盯着陆霜,突然嘴角一扯,露出微笑:“看来作为一个科幻技术顾问,你却还很懂法律。”
为避免屈打成招与冤假错案,现行法律上轻证词重证据,他既然问心无愧,自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可以证明他的罪行,即便他自己承认,也无法定罪。
所以如果章凝真的为自己而再次出卖陆霜,诬告他就是偷走太阳祭盘的人,他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就当配合她演戏罢了。
“你既然自己认罪,那赃物和作案工具呢?”方敬问道,“拿不出这些,这事也没完,她一样出不去。”
“我都承认了啊,”陆霜双手一摊,“怎么,我还得自己证明自己是罪犯?找证据,这不应该是你们警察的工作吗?”
方敬笑意横生,忍不住走到他面前,问道:“我知道,东西不是你偷的。不过我很好奇,陆霜,你到底是什么人?”
“平平无奇的打工人啊,”陆霜无辜地回答,“我都加班到一点了,这个身份还用问么?”
“那真实的身份呢?”
陆霜微微一笑,并不上当:“所以章凝根本没有指认我,对吧?”
正在此时,有人敲门,方敬出去。再回来时,他神情有些复杂。
陆霜站起来:“既然您也知道我没有嫌疑,我现在能走了么?”
“坐下!”桌后的警察立即斥道。
“我们刚才查到,你跟上海、南京、鄱阳县的多起悬案有关,”方敬目光探询,“你的身份很不一般啊,走到哪,哪里就有破不了的案子。”
“说明我比较倒霉呗。”陆霜悻悻地坐回去,笑道。
“陆霜,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也拿你没办法,”方敬说,“想兜圈子,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但是,既然你愿意自己担罪名让你的同伴出去,我猜她应该有要紧的事要办,对吧?”
“好好说话,知道什么说什么,我们该放人就会放人。”
陆霜彻底放松下来,笑道:“刚才外面来的,是不是上海的两位警官?叫陈涵进来吧,我要见他。”
单向玻璃后,顾子沉暗骂一句。好久不见,这家伙的嘴还是这么又油滑又紧严。
“顺便,把章凝也带来吧,让我俩分开审讯,没那个必要,”陆霜说,“不如,我们来谈谈合作。”
他微微扬首,扯起嘴角,似笑非笑。伪装的市井油滑气被收敛殆尽,突然锋芒毕露,眉宇间锐气凛然,瞬间反客为主。
方敬忽地觉得,这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我去见见他。”陈涵向顾子沉招呼道,过去推门而入。
他向方敬点点头,后者出去,不多时,章凝跟在女警身后走进来。
“又见面了,两位。”陈涵微眯双眼。
“故人见面,不请喝点茶?”陆霜大刺刺伸出长腿,“掰扯这半天,我早就口干舌燥。”
“好,倒两杯茶。”陈涵点头,“顺便给他们下铐。”
方敬犹豫片刻,依言照做。